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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菊花的鼻孔張合的幅度更大了,她下意識又往籬笆墻那邊看了一眼,這回沒看到趙二花,心里到底安穩了些。
正要擺起姿勢繼續罵,向根生丟下手里攪泥巴的木鏟,朝著里頭喊道:“愛華,飯做好了沒有?”
廚房里的周愛華原本也躲在里頭聽張菊花和向遙之間的官司呢,猛地被這么喊一下,嚇得一激靈,連忙回道:“好了好了,準備吃飯了!”
不怪她這個大伯娘不出去調和祖孫倆的爭端,外頭這么多人,哪個敢說一句話了?
比起冒著隨時被婆婆炮轟的風險站在外頭,她更喜歡窩在這方小小的廚房里。
柴火是她的屏障,鍋鏟是她的倚仗。
向根生又看向張菊花,摸著后腦勺,干巴巴地勸道:“娘,飯菜做好了,咱先吃飯吧。”
他不是會說話的伶俐人,多數時候都只會埋頭干活,汗水撒在地里,就是他對這個世間的最好回應。
但眼下老三家的只看戲不說話,兒子又跟他一脈相承的老實沉默,他做大兒子、大伯的,總還是得硬著頭皮切斷這場罵戰。
張菊花瞪了大兒子一眼,到底沒有再說什么,沉著臉進堂屋了。
向根生看了眼自己娘,又看了眼走在自己邊上的向遙這個侄女,嘴巴張了張,實在不知道該勸什么,只好沉默著走了進去。
菜擺上了桌子,但老三向金生還沒回來,兩口子的小兒子向亮也不知道還在哪里野著,張菊花一張嘴又開始罵周愛華。
“飯菜快熟了也不早點說,長了張嘴巴是做什么用的?每天只曉得吃吃吃!你看看你這菜都做成啥樣了,茄子就黑成個鬼樣,豆角炒得半生不熟,這么老個人了,連頓飯都做不好了!你還當你是剛進門的新媳婦了?”
周愛華低著頭不說話,張菊花又罵她“會咬人的狗不叫”,面上老老實實,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罵她這個做婆婆的。
向遙聽了這話,又是一陣無語。
張菊花這種人,就合該給她攤上一個厲害媳婦,給她點顏色瞧瞧。
可惜啊,包原身的娘在內的三個媳婦,就沒有一個在這個婆婆面前敢支棱起來的,可不就越發助長了她的囂張?
正胡亂想著呢,張菊花又把矛頭對準了她:“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去叫你三叔和亮亮吃飯!跟個木頭似的!”
向遙聞言,雙手在胸前一交叉,好笑道:“奶,三嬸和向秀秀不去,還得讓我這個侄女去,三叔一家是沒人了?”
張菊花才不跟她講道理:“叫你去就去,咋的,豬草不扯,這點事也不干了?還把我放在眼里嗎?”
向遙點頭:“不去,叫向秀秀去。”
張菊花垮下臉,又要罵人,劉小蘭先受不住了。
“瞧你這話說的,遙遙啊,你爹都已經去了,你做侄女的,以后還不是得靠你大伯和三叔的幫襯,你以后嫁人,還仰仗著咱亮亮送你出門嘞!咋叫你做這么點事情,你還不高興上了呢。”
話里話外,就差沒將“你向遙現在沒爹沒娘的,要是不聽話,以后日子別想好過!”給戳到向遙臉上了。
向遙笑了,劉小蘭沒把這話說明白,她倒要捅明白了:“嬸兒,你這個意思,就是我以后不聽你的,你就讓我吃不飽、穿不暖,過舊社會的苦日子?”
劉小蘭都驚了:“我啥時候說要讓你過那、那日子了!”
她家里以前就是地主家的佃農,一年到頭吃不飽,后來土改,貧農翻身做主人,這才有了屬于自家的土地。
這會兒向遙將老時候她深惡痛絕的詞兒灌在她腦袋上,這怎么能叫她不心驚?
見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劉小蘭也變了臉,向根生連忙使喚自己的小女兒:“麗麗,你去叫三叔和哥哥吃飯。”
向麗麗還是個剛小學畢業的孩子,嘴巴噘得老高。
其實她心里的想法也跟遙姐姐一樣哩!
她又不是三叔家的女兒,憑什么使喚她去啊!三叔又不是沒女兒,咋秀秀姐就是城里小姐,她是小丫鬟了?
但在老爹的使喚下,卻也只能乖乖聽話站了起來。
向遙看了眼她,覺得這個小堂妹也有點可憐。
家里四姐妹,除了早幾年嫁出去的大堂姐向春,剩下這三個,向秀秀是三叔家的老大,打小受寵,她是爹娘的獨生女,爹又是隊長,平時穿的衣服、用的頭繩都沒短過。
只有這個堂妹,衣服鞋子都穿的兄姐們剩下來的,輪到她手里,早就補丁疊補丁,不是褲腿長了,就是衣袖斷了,已然是很不體面,十分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