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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蒸發的時候,太陽就升到了半空中。
負責拔秧的人擔了滿籮筐的秧苗過來,一扎一扎地朝著插秧的人身后扔。
隔一小段距離就扔一個,向遙每每插完了手上的,都不用挪步,一轉身就能拿到一扎全新的。
她不由得感嘆這扔秧的人可真是眼睛厲害、手有準頭,是個嚴謹老道的老把式無疑了。
汗水一滴滴地落,秧苗一行行地插。
等再一次直起腰,向遙只覺得整個腰板都跟被棺材板子綁過似的,梆硬。
但看著前面橫是橫、豎是豎的秧苗們在微風中搖搖擺擺,她又被可愛得心都要化掉了。
擦了擦汗,將目光投向隔壁田里一個瘦條條的青年,向遙思忖了一下,問旁邊的何月芝:“嬸兒,剛剛上工前集合,隊長給喜豐哥安排的任務,好像不是插秧吧?”
她怎么記得這人明明是在割稻子組啊,咋一下子竄到這邊來了?
何月芝順著她的目光瞥了過去,語氣里露出一絲鄙夷:“這家伙,不老實嘞!”
袁喜豐散散地穿著件兒汗衫,露出黝黑黝黑的臂膀,正弓著腰賣力往水田里插秧,十分賣力,絲毫不知道,邊上有兩人正在背后蛐蛐他。
向遙本意就是想吃瓜,見果然有她不知道的內情,眼睛瞬間就散發出光芒來。
像何月芝她們這種熱衷于傳播八卦的人,最喜歡的就是向遙這種既捧場、又將感興趣表現得明明白白的聽眾了。
她扭身拿過一扎秧,抽開綁秧的稻草,一邊利落地插秧,一邊就開始分享——
“這袁喜豐打小就又懶又饞,哪天干活不是一會兒要拉屎一會兒要撒尿的,這懶人吶,都長了副直腸子,就是屎尿多!”
“你以為他怎么轉性了?還不是看上了知青點那個孫知青,眼下正在獻殷勤哩!”
懶嘛,向遙倒是知道,袁喜豐比她大幾歲,但讀書晚了幾年,又留級,兩人還同過班。
這小子不僅懶,還打小就是個皮娃子。
滿大隊的小姑娘,哪個沒被他欺負過,小時候還扯過她辮子、往她腦袋上扔過蒼耳子呢。
她默默感嘆,沒想到這皮小子,為了追人,還真勤快起來了啊。
向遙問道:“人孫知青也看上他了?”
“就他這種懶蛋,咱們隊上都沒有姑娘看得上,人孫知青一個城里下鄉的,咋看得上嘛!”
何月芝自忖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什么樣的人沒見識過,露出不屑神色的時候,那雙吊梢眼就顯得更加細長了。
“人城里人吶心眼子多,這是吊著袁喜豐,既讓他幫自己干活,又不肯跟人親近嘞!”
“我看這些知青就沒有看得上咱們隊里的小子們的,也就山咀子那邊的聶家小子還有點本事,聽說好兩個知青都看上了他哩!”
向遙配合:“嘖嘖!”
得了正向反饋,何月芝更起勁了:“瞧著吧,袁喜豐他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我琢磨的,得鬧。”
向遙:“鬧啥呢,她兒子想處對象,也沒有錯嘛。”
何月芝哼笑一聲:“你還是年輕,只看到了表面。”
向遙:“啊?怎么個事兒嘞?”
何月芝又插完一扎秧,直起身子拿秧,眼睛一錯,當下也不解釋了,朝著不遠處的田埂努了努嘴:“得,咱先不說了,嘿嘿,人孫知青來了!”
向遙也看了過去,嫌太陽過于耀眼,還涮了涮手上的泥巴,將手掌遮到眉毛上,這才睜大了眼睛。
只見一道瘦削的身影亭亭裊裊地走了過來,果然在袁喜豐旁邊的田埂上停住了。
向遙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轉:這就是孫知青孫喬了啊!
“喜豐同志,實在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弄了,你也辛苦了,后面這一塊的秧還是我自己來插吧,總不好一直麻煩你……”
皮膚白白,聲音柔柔弱弱,整個人瞧著有氣無力、弱柳扶風的,看上去不像是要插秧,倒像是要甩著水袖唱戲。
向遙分秧的動作都慢了些,機械地將秧苗往水里插,小小的腦袋努力朝著那邊伸,直覺有戲看。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到了袁喜豐扭扭捏捏又帶著點激動的聲音:
“沒事沒事,我來我來!你身體不好,就應該好好休息!這種粗活,我都干習慣了!”
“大山叔也真是的,這大熱天的,明知道你是城里來的,就沒吃過種地的苦,還給你分配這種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