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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文和鄭家利跪下磕了三個頭,轉身出來了。
婆婆把攔路的橫欄一抬,示意江暢和靖川進來,又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這些話江暢都快要能背下來了。等她說完,兩人一起邁進大殿。
在外面等著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感覺,等自己真的進來了殿內,江暢才知道為什么他們四個許完了愿出去之后都沒說話。面前的神像有幾人那么高,面容肅穆,站在他面前你會感覺到自己是多么渺小又無能的一個凡人。
江暢捏住手里的香,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偏頭看了一眼靖川。
靖川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江暢還是沒有想好要許什么愿望,可能現在靖川已經進行到背身份證號那一步了。他沒忍住,突然很想在這個時候跟靖川說話,江暢開口:“你在背身份證號了嗎?”
他還以為靖川不會理他,沒想到靖川立刻睜開眼睛,抬眼看著面前的神像,說:“沒有。”
江暢也看神像,說:“你怎么心不誠啊。”
大殿里香火味道很重,站在這里可以感受到新的一年大家對生活充滿了無限的期望、期待。
靖川沒說話。
江暢又問:“你覺得我媽這個人怎么樣?”
靖川答:“很好。”
江暢點點頭。
靖川又閉上了眼睛,他捏著香,但是江暢莫名其妙就是知道,他肯定沒有在許愿。
江暢放輕自己的聲音,開口:“你前幾次的話少和沉默其實不是針對我的,那次開車接我去拍片,還有今天,你心情都不錯。你有沒有發現,只有教練和我媽在一起的時候,你話都很少。”
江暢自顧自說:“你討厭的不是我,好像也不是討厭我媽。”
靖川聽了這些話無動于衷,好像正在許什么很虔誠的愿望。
兩年前江暢說要來燒香,靖川問他有什么愿望,江暢說不告訴你。他也反問靖川,你有什么愿望嗎?靖川的答案是“沒有”。江暢沒因為這個生氣,他壓根沒指望著靖川那種人能說“希望和你永遠在一起”這種話,這就不對了。他雖然有這個愿望,但也完全不是希望靠神明來把他倆綁在一起。
那時候江暢說:“正好,那把你那份的愿望給我,我愿望多。”
江暢閉上眼睛,沒走那套流程,沒念身份證號,他的愿望很快就許完了。伸手把香插進香盆里,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等他起身,靖川也直接把手里的香插了進去,沒磕頭便站了起來。
江暢叫他:“靖川。你想你媽媽了,是嗎?”
第24章
靖川的媽媽名字叫許年,江暢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說“許年好像是言情小說里面女主角的名字啊”,但許年的一生卻完全沒有言情小說里那樣的幸福甜蜜。
靖川對許年模樣的印象停留在她的遺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溫和。那張照片拍下來的時候她剛剛確診了淋巴癌,靖川和靖宏圖都不知道,只知道許年突然有一天說一家三口去拍一套寫真吧。
那時候拍寫真很貴,一般的家庭幾乎是從不拍的。靖宏圖下意識拒絕了,說拍那個干嘛,拍一套要好幾百了。許年溫溫柔柔的,說:“小川長身體長得快,現在這個年紀的男生最可愛,留個紀念。”
許年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手里拿著影樓的道具假花,笑得很開心。
有段時間家里經常吵架,靖宏圖知道了許年的情況,堅持要離開他當時的泰拳師傅出去打比賽。靖宏圖沒告訴師傅妻子患了癌癥,師傅罵他貪慕虛榮,這么急著想拿成績證明自己,這樣在這條路上是走不長的。
許年在家里哭,求靖宏圖別為了自己放棄前程,跟著師傅好好再學兩年。可靖宏圖怎么可能還能安心學下去,他想要成績,有了成績才能有錢,有錢妻子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
靖宏圖第一次出去打比賽其實可以說是離家出走,他和許年大吵一架,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摔門走了。留下許年抱著靖川哭,許年小聲地說:“小川,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連累你們了。”
靖川搖頭:“你生病了,是爸爸不該和你吵架。”
許年也搖頭:“你別怪他,他心里著急,他是擔心我。”
后來靖宏圖的師傅還是知道了真相,拿了一張銀行卡過來,坐在許年的床邊上,說:“這是我老頭子臨死一輩子攢的錢,不多,你拿去用。”
許年當然不會要這個錢。
師傅堅持把銀行卡推過去:“小年,我這輩子的水平就到這兒了,宏圖是我最得意的徒弟。我這輩子沒成家,一直拿宏圖當親生兒子,他能打出來成績,我相信他,你也得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