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醫秦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死者叫葛和平,今年52歲,平時就是以利用封建迷信來給周邊村民看病為生。自己一個人租了房子,住在城南鎮上,可能是方便賺錢吧。”顧紅星說,“他的老婆叫程翠華,50歲,帶著他們唯一的兒子,23歲的葛明亮,在老家村子里務農。昨天下午5點鐘,葛明亮騎著自行車去鎮子里找葛和平,是想找他要點錢花的,結果一進門就發現葛和平躺在地面上,怎么喊都叫不醒。葛明亮趕緊騎車回去載了母親一起來看,隨后去了醫院求助。”
“沒啦?”馮凱見顧紅星掐住了話頭,問道。
“沒了。”顧紅星認真地回答,“你還想知道什么,得自己去查。”
說話間,吉普車已經開到了城南鎮的集鎮上。在集鎮角落的一間平房旁邊,停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馮凱知道,那是派出所的車,那么,那間平房應該就是現場了。
三個人下了車,進入平房所在的小院子。這是一個獨門獨院的住處,和造紙廠那起案件的現場一樣,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不同的是,這個小院子的四周墻壁上,都掛滿了“錦旗”。和陶亮那個年代正兒八經的錦旗不一樣,這些所謂的錦旗,實際上就是用毛筆在彩色的布料上寫上諸如“妙手回春”“華佗再世”之類的吹捧或者感謝的話語。這些嫌貴不愿意去醫院花錢看病的村民,自然也不可能花錢去制作錦旗。這些自制的“錦旗”,什么顏色的都有,大小、形狀也各不相同,掛在一起,隨風飄揚,給人一種彩旗飄飄的感覺。
馮凱突然笑了起來,他見盧俊亮和顧紅星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于是解釋道:“我想起以前在一個寵物醫生那里看到的錦旗,寫的是‘妙手回春、救我狗命’。哈哈哈。”
盧俊亮和顧紅星顯然理解不了他的故事,盧俊亮問道:“寵物醫生是什么?”
“哦,就是獸醫,獸醫。”馮凱說。
盧俊亮還是不能理解馮凱的笑話,搖搖頭說:“這些江湖郎中,就喜歡搞這些虛假宣傳。我估計啊,好多錦旗都是他自己做的。”
“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那么多人會相信他的封建迷信呢?”馮凱說,“他真的能治好病?”
“其實啊,人的心理作用很重要。有些不嚴重的小病,就是因為患者特別擔心,反而會感覺到越來越重。”盧俊亮說。
“嗯,這個我懂,焦慮癥嘛。”馮凱說。
“焦慮癥?有這病名?”盧俊亮問。
馮凱連忙說:“沒有嗎?好吧,你按意思理解就行,你接著說。”
“好多村民的封建迷信思想已經根深蒂固了,所以他們寧可信這些‘大仙兒’,也不信醫生。每次到‘大仙兒’這里,看著‘大仙兒’一通操作,他們心里就得到了安慰。”盧俊亮說,“緊張的精神因為被安慰而緩解,小病的癥狀也就緩解了,所以他們更加堅信‘大仙兒’是有用的。”
“這個昨天我也問了淑真,她說最可怕的‘大仙兒’,就是這些懂一點醫的。”顧紅星說,“有一些病,看起來很嚴重,其實是有特效藥的。這些‘大仙兒’把特效藥放在食物里,給患者吃下,就會立竿見影。那在患者看來,不就是神醫了嘛。”
“對對對,師娘說得對,特效藥有時候就成了‘大仙兒’神化自己的道具。”盧俊亮說。
“叫姐。”馮凱和顧紅星異口同聲地說道。
三個人一同走進了屋內,屋里很平靜,沒有任何打斗的痕跡。屋子的一角放著一個燒水的小圓爐,爐子上面放著一個水壺,里面的水已經冷卻,爐子里面的木炭已經熄滅。
小屋子里面也都掛滿了“錦旗”,床邊有一扇窗戶,是關閉著的,而且連窗簾都是拉好的。
“死亡時間,你問了醫生嗎?”顧紅星問。
盧俊亮點點頭,說:“醫生說,他們下午6點鐘趕到的時候,尸體還有溫度,要不母子二人不會以為他還活著。死者大關節硬了,但還不是很強硬。如果這樣推算死亡時間的話,應該就是昨天中午時候死的。”
“大中午的,窗簾拉這么嚴實?”顧紅星問道。
“這是啥?”馮凱戴好了手套,從有些凌亂的被褥下面,扯出來一條紅色的平角內褲。雖然是手工縫制的,但是從大小來看,應該是一個女人的內褲。
“哦,我知道為什么窗簾拉這么嚴實了。”盧俊亮神秘一笑。
“這年頭,有人穿紅色的內褲?”馮凱印象中,這時候的衣物還都很樸素。
“本命年唄。”盧俊亮說。
馮凱點點頭,看來本命年穿紅內褲是“傳統”。
“如果這條內褲不是他老婆程翠華的,那么就說明有奸情,有奸情的話,我們還是要慎重一點了,至少是有動機的。”顧紅星說。
“程翠華50歲啊,不是本命年,而且她中午不是和她兒子在老家務農嗎?”盧俊亮說。他對顧紅星的案情介紹記得還挺清楚。
“但是從現場來看,過于平靜了。”馮凱說,“不像是一個命案現場,而且,尸體上不是說沒有傷嗎?”
“除了這些嘔吐物,確實沒有任何異常。”盧俊亮指了指地面上的嘔吐物說,“我得提取一些回去。”
說完,盧俊亮從包里拿出一個瓶子,用門口撿的一根樹枝,把嘔吐物往瓶子里面扒拉。
“就是佩服你們法醫,什么惡心活兒都能干。”馮凱有些惡心,走開去看小屋里的陳設。
屋內的家具都上了鎖,沒有被撬開的痕跡,沒有上鎖的地方,也沒有被翻動的痕跡。就連床板底下一個裝藥的紙箱子,都沒有被挪動的痕跡。
紙箱子里裝著一些藥片和膠囊,外包裝都被扔掉了,這些應該就是葛和平用來忽悠村民、治療各種疾病的特效藥了。
“所以,案件的關鍵還是在死因。”顧紅星說,“所以,我們得優先尸檢,如果真的有什么問題,再過來細細進行現場勘查。老凱,你是跟我們去尸檢,還是留在這里調查?”
經過幾次爭執,顧紅星對馮凱說話,盡可能用的都是商量的語氣,這讓馮凱很是受用,他說:“你們先去尸檢,我呢,在這里先把紅內褲的主人找出來,說不定案件就有突破了。欸,對了,小盧,我聽說有一種死法叫作‘馬上風’,就是在干那種事的時候突然死了,是真的嗎?”
“自古以來就有這種說法,就連《洗冤集錄》里還有一節叫‘男子作過死’呢。”盧俊亮說,“實際上,就是心血管或者腦血管有問題,在那啥的時候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猝死。”
“這種,能看出來嗎?”馮凱問,“是不是要做那個什么‘病理’?”
“這你都懂!凱哥厲害啊!”盧俊亮說,“不過沒必要,絕大多數會導致猝死的疾病,從器官的大體形狀上都能看出來。只要做個系統解剖,就能知道了。”
“不,醫生說的是,他們來到現場的時候,死者雖是光著膀子,但也穿著褲子的。”顧紅星說,“應該不是你說的那個什么‘男子作過死’。”
“在那啥之前,也有可能因為情緒激動引發猝死的。”盧俊亮爭辯道。
“說那么多沒用,你們趕緊去尸檢吧。解剖完了,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嗎?”馮凱說,“我來想想辦法,看怎么才能找到內褲的主人。”
馮凱又開始用腳步丈量土地。
不過這一次,需要調查的范圍不大,行走的距離也不需要太遠。這雖然是鎮子上不起眼的角落,但畢竟還是在集鎮上,和村落相比,人多眼雜。對偵查員來說,越是人多眼雜的地方,越容易獲得線索。因此,馮凱打定主意,從葛和平住處的附近開始調查,重點是最后一個從他家里離開的人。
大家已經聽說了他們的“恩人”不知道為啥就突然死了,鎮上少了個妙手回春的“神醫”,街坊們大多是扼腕嘆息。坊間流傳的版本,是“大仙兒”用了太多“神仙”的力量,所以就要用自己的性命償還了。而葛和平的真實死因,并沒有人關注。
最后一個離開葛和平家的人是誰,眾說紛紜。討論的范圍逐漸縮小到了昨天上午8點到11點去葛和平家看病的人。因為有一個鄰居反映,在昨天11點的時候,葛和平家的院門就已經關閉了。按照葛和平的規矩,他開門就迎客,關門就是這一天都不接待病人了。于是,馮凱按照街坊們提供的信息,捋出了一個時間表。這個葛和平的生意還真是不錯,上午兩個多小時,患者是絡繹不絕,幾乎是一個接一個。這就帶來了一個好處,只要找到一個人,就能帶出后面來看病的一長串。馮凱就這樣,從一個人入手,一直調查出了最后一個離開的患者。
這位患者大約是昨天上午11點離開葛和平家的,他說走的時候,后面已經沒有人排隊了,但當時葛和平并沒有說要關門謝客。他走出幾十米后,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葛和平正在關門,門里還站著一個女人,看不清樣貌,從身材上看,有點像鎮子上開雜貨店的潘麗。這位患者知道,潘麗經常去找葛和平看病,說是身上經常會起風團,一去看病立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