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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陳宴秋……這陳宴秋哪來這么好的福氣!
這廂陳祈在暗自憤恨,陳宴秋卻并不在意這些。
這本就是原主的親情,也是在原主身上的因果。
他沒有資格替原主懲罰他們,也沒有立場替原主原諒他們。
若真是算起來,自己還是占了原主的身子的人。
這是陳宴秋必須處理的業。
“夫君,”陳宴秋扯扯荀淮的袖子,“算了吧,我頭疼,我想回去了?!?
“我想回王府?!毕袷桥虏粔蛎靼姿频模愌缜镉盅a充道。
這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
陳宴秋用了帶著紅繩的那只手去拉他,荀淮看著那因為生病顯得更加瘦弱的手臂,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好?!?
“我們回府?!?
這頓飯的結局便是不歡而散。
陳宴秋站在陳家大門,正要踏上回王府的馬車。
一陣清風輕輕刮著陳宴秋的面頰,像是微微的、無聲的挽留。
陳宴秋心有所感,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
于是他便與在門口的陳老對上了視線。
陳家祖上出過大儒,那時的皇帝親自為陳府題了字,寫了牌匾,如今仍在陳府大門最醒目的位置掛著。只是那牌匾逃不過歲月的侵蝕,此時已經顯得有些陳舊。
陳府并不大,已是家道中落、門客凋零,但這一方街道卻是干凈,不染塵埃,可見主人并不愿將就,是悉心打掃過的。
陳老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復雜,中有怨恨,有痛心,更有的是孤寂。
這眼神里夾雜了太多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口深深的潭,平靜的水面下,波濤洶涌。
“爹,”陳宴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叫了一聲,對他笑笑,“回去吧,記得保重身體?!?
“大哥他……”陳宴秋斟酌著用詞,“他不是很可靠,這次王府和皇上都賞了不少東西,爹你仔細規劃著,以后也有個依仗……”
“哼?!甭犃诉@話,陳老卻是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陳宴秋:“……”
我就不該跟你打溫情牌。
他抽抽嘴角,想要轉身走掉的時候,卻聽見有人在里頭喊:“王妃!您等等!”
這聲音……
陳宴秋有些驚訝地看著眼前氣喘吁吁跑來的人:“……嫂嫂?”
趙蕓娘喘著氣,似乎是因為緊張,臉都漲得通紅:“王、王妃,這個給你!”
她塞了個包裹到陳宴秋手里,不斷瞥著在馬車中撩起簾子瞧她的荀淮,因為太過害怕,聲音都有些抖:“都是……都是你小時候愛吃的東西,你帶著回王府里頭,想吃的話就吃點?!?
“爹他……他只是……”趙蕓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些什么寬慰陳宴秋的話,只得對陳宴秋道,“王妃……你要好好的?!?
陳宴秋一時有些愣住。
原書里沒有對陳宴秋家里人的描寫,如今看來,這嫂嫂對陳宴秋應當是不錯的。
“我知道了,”陳宴秋摸出身上的錢袋子,不由分說地塞到趙蕓娘手里,“嫂嫂,爹和哥哥對你不好的話,你就拿著這錢自己過日子去,別管他們,啊?!?
趙蕓娘瞳孔地震:“???”
還不等趙蕓娘反應過來,陳宴秋便朝她揮了揮手,上了馬車。
她原本還想說些什么,卻見一只修長的手伸出來,把那窗邊的布簾子放了下去。
袖口的花紋精致繁復,是荀王爺。
趙蕓娘一下子停住了腳步。
車夫一甩韁繩,馬車跑了起來,揚起塵土,向前奔馳,很快消失在趙蕓娘的視線里。
趙蕓娘望著那空空蕩蕩、只剩下了車轍印的路口,突然有了一種感覺:
陳宴秋怕是不會再回來了。
陳宴秋燒還沒完全退掉,他靠在荀淮身上,懶懶地把那包裹打開。
里頭全是些做工精致的零嘴,看得出來,做這零食的人心靈手巧,很是認真。
陳宴秋一時間心里悶悶的。
“還在想家里人?”荀淮摸了摸陳宴秋的額頭,“……沒退燒呢,身子骨怎么弱成這樣?!?
陳宴秋驚訝抬眸:病死的人也好意思說我?
“沒想了。”陳宴秋搖搖頭,把那包裹放到一邊,“所幸都過去了?!?
“陳宴秋”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不用在承擔這些“惡”,也不必再散發另外的“惡”。
天意弄人,自古如此。
那陣清風又吹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