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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云林寺飄著紛紛揚揚的大雪,凈空住持的話就這樣清晰地在陳宴秋的耳畔響起。
陳宴秋看著荀淮,全身都發著抖。
他想,他現在知道荀淮想驗證的真相是什么了。
陳宴秋定定地看著荀淮,看著荀淮靜靜地直起身,對著地上的人一言不發。
像是忍耐,又像是憐憫。
他逆著光,投入陳宴秋眼中的身影顯得有些不真實,像是泡影一般。
陳宴秋心底有些不安,站起身來,時刻注意著荀淮的反應。
“在荀府的時候,你叫什么名字?”良久,荀淮終于開了口。
“……見喜。”
那人像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一般,回答得倒是干脆。
“是個好名字,”荀淮靜靜道,“我記得,你們的名字都是我娘起的吧?”
荀淮提起平安公主,那人死死咬住了唇,沒有說話。
“我娘對你們真好,”荀淮倒也沒指望那人能回答,自顧自繼續說,“對你們這些雜役也是一片真心,從未苛待過。”
“只是,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我爹是大梁戰神,一生戎馬,戰功無數,護了大梁近百年的河清海晏!我娘是平安長公主,一生行善積德,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
荀淮的語氣驟然激動起來。他盯著地上的人,滿眼血紅,一字一句道:“你這樣的人,背信棄義,助紂為虐,害死了我父母!我恨不得把你千刀萬剮!”
他情緒太過激動,雙目充血,說完這句話后胸腔一直劇烈地起伏。
突然,荀淮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他咳得太兇,用手抵住胸口,聲音聽上去就如同破風箱一般,嘶啞難聽。
陳宴秋本就注意著荀淮的動靜,此刻立刻沖上去扶住他,心疼道:“夫君!”
荀淮一陣一陣地發著抖,粗重的呼吸在陳宴秋的耳畔顯得格外清晰,就像是戰場上呼嘯的風。
陳宴秋立刻就紅了眼眶,對一旁的兵士道:“快,快去找老趙叔來!”
“不必,我沒事。”
“夫君!”
荀淮撐著他的手分外用力,甚至還有些疼。
陳宴秋原本還想說什么,可他望向荀淮的眼睛時,到嘴邊的話怎么都說不出口。
荀淮的眼里,全是冰冷的悲痛,蒼涼的憤怒。
那憤怒就如同在冰河上燃燒的烈焰,暴虐之下潛藏的是絕望的冷意。
莫名的,陳宴秋覺得荀淮好像在哭。
陳宴秋心疼得喉嚨發緊,只能牽著荀淮的手,默默扶住他的身體。
荀淮緩了好一會兒,撐著陳宴秋的手坐回去,再開口時語氣已然如常。
“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把當年的事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見喜瞪大雙眼,在眼前逐漸滴落的血色里,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那是無數次在午夜困住他的夢魘。
“你這藥已經快要燒干了,在發什么呆?”
耳邊響起旁人困惑的聲音,見喜驀地回過神來。
眼前守著的藥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白氣裊裊,空氣中彌漫著藥材的苦味。
聽了旁人的話,見喜這才手忙腳亂地要把藥爐蓋子掀開去瞧,可他慌不擇路,直接用手碰上了滾燙的藥蓋,被燙得猛地縮了回來。
“嘶——”
“哎呀,你讓開!”
一旁的人包了帕子把藥蓋掀開,白氣猝然蒸騰,整個熬藥的后廚似乎都被這白氣籠罩。
那人添了水,又把藥蓋子重新蓋回去,這才對見喜皺眉道:“你今日怎么回事?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這可是公主殿下特意吩咐用來給將軍調養身體的方子,我們可馬虎不得!”
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見喜聽了這話卻驟然繃直了身子:“沒、沒啊,可能是昨夜沒睡好吧……”
那人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什么不對,還想再說什么,突然從外頭探了個小丫鬟進來:“三哥,廚房說小少爺想吃冰沙,我們還缺點東西,你去采買采買唄!”
一聽是小少爺的事情,被稱作三哥的小廝連忙答應著出了門。
屋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見喜和那個沸騰著的藥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