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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不是在湖里抓的,論理她占上風。
可對方承包商家里有點背景,做事又狠,真糾纏起來也討不到好,能避則避。
薛子蘭快步沿原路返回,迎面碰見兩個打著赤腳,拎著魚簍的十一二歲小男孩。
毫無疑問,這是“同行”。
瞥見她竹簍里活蹦亂跳的幾條魚,男孩們立即明白被捷足先登,滿臉透出失望。
空手而歸的男孩們將一無所獲的結果歸咎于薛子蘭的截胡,驟然對她生出一股惡意。
“我看見王嬸子又去你家了,你姐二十四歲還嫁不出去,都成老姑娘啦!”
背后傳來一陣刺耳的嬉笑,薛子蘭回頭,兩個小男孩朝她做鬼臉,滿臉諷刺。
“你姐嫁不出去,你以后也嫁不出去!”
在村里婦女們吵架罵街扯花頭的耳濡目染下,他們認為嫁不出去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羞辱。
薛子蘭氣鼓鼓瞪著兩小孩,“亂說話小心嘴里長瘡!”
在不會罵人的薛子蘭看來,嘴里長瘡已經是最惡毒的詛咒。
這樣的詛咒,對調皮的男孩毫無威懾力。兩小孩絲毫不把薛子蘭的怒意放在心上,做著鬼臉一溜煙跑開。
獨留薛子蘭一人站在原地生悶氣。
氣死她了。
她二姐才是嫁不出去呢。每年來求親的人絡繹不絕,媒人王嬸子快把她家門檻都踏破了,也沒等到她二姐松口。
她二姐還沒成家,不過是眼光高,哪里是沒人要。
只是……
王嬸子又去她家了嗎?
薛子蘭心里一動,抄小路跑回家。進了院門,把魚簍和雨靴往井邊一放,端起木盆中的洗菜剩水沖腳。
腳上的泥沖刷干凈,露出白嫩的指丫,她拿起窗臺上的擦腳布往屋里去。
堂屋中央的木桌上擺著兩條中華,一瓶茅臺,兩袋干銀耳,兩袋白糖,一瓶荔枝罐頭,一包桔子糖。
旁邊還有一袋用透明塑料袋裝著的新鮮豬肉。
看上去至少五斤。
一瓶茅臺兩百多,其他雜七雜八加起來,總共得有三百多的花費。
哦喲,誰家這么闊氣?
光是提親都這么大的陣仗,以后結婚要擺什么樣的排場?
薛子蘭隱隱覺得這次或許能成。
她擦干腳,趿上拖鞋,將擦腳布搭在竹椅背,起身往后院走,“二姐?二姐?”
回應她的是從后院廚房傳來的一陣爭吵。
“大嫂,你眼皮子也太淺了。”煙霧繚繞中,薛子梅站在灶臺邊,語氣很是不滿。
一瓶茅臺兩條中華就把她大嫂收服,死活讓她答應張家的提親,她不樂意,她大嫂還搬出她母親臨終的話給她戴道德枷鎖。
是,她母親是想她嫁戶好人家,臨終都在囑咐她。
可張家算什么好人家啊。
“反正我不同意。”她語氣堅決。
坐在灶口往灶膛喂柴的黃玉美一聽這話,氣急:“什么叫我眼皮子淺,你不是一直想嫁給城里人嗎?張行舟也在縣城工作,你嫁給他,相當于半個城里人,有什么不好?”
“他?”薛子梅哂笑,“他也算城里人?”
“一個臨時工而已,保不齊哪天被辭退。現在正式工都在大批大批下崗,他一個臨時工能有什么保障?”
黃玉美擰眉,鼻子里哼出一聲,“再沒保障,也比咱們種地的強,你瞧人家送來的禮,少說也花了三四百,你看看咱們村,誰家提親有這樣的手筆?”
也就是薛子梅長得好,才有這樣的待遇。
薛子梅不以為然,揚起下巴輕蔑一笑,“他們張家不過是打臉充胖子而已,張行舟一個臨時管道工,工資能有多少?這提親禮怕是要花費他大半年的積蓄。”
“這種面子工程也就騙騙大嫂你,可騙不到我。真要嫁進去,以后肯定是要跟著他過苦日子。”
況且她也瞧不上張行舟這人。
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比悶罐子還悶,沒有一點情趣。
除了樣貌,沒什么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