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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頭立即便應聲出來了幾個堂倌, 手里都抄著刀棍,看著都是頗會些拳腳功夫的。
這守門的小廝見他們來了, 膽子才大了起來, 他瞪著薛鷙道:“你這賊人, 還不趕快松手滾出去, 否則我就叫他們將你綁了, 扭送官府處置!”
薛鷙仍然不肯松手, 他目光看向里面:“我來找人。我要找沈……”
他話音未落, 前頭的一個堂倌便抄著木棍狠狠地打在了他左手小臂上,接連打了兩三下, 薛鷙才終于收回了手。
還不等他反應,里邊那些人便將大門“砰”一聲關上,放下門栓緊閉了起來。
薛鷙聽見里頭的人說:“定然又是那醉霄樓的使銀子派人過來搗亂的, 咱們主家又不和他們搶生意,有必要這么恨我們抱月樓么?”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只小臂,被木棍打過的地方已經紅腫了起來,薛鷙不死心,又抬起另一只手“哐哐”地砸起了門來。
“我找沈瑯,你們去叫他出來見我!”
“什么沈瑯?我們這里并沒有這號人,你再吵吵鬧鬧,我就真要叫官府差役來了。”
他這樣的身份,自然是見不了官府的,薛鷙在門前干站了會兒,終于還是罷了手。
薛鷙坐在巷子里默默想了整整一夜,那門內的小廝說不認識“沈瑯”,一個可能性是他揣著明白裝糊涂,在故意騙自己。
二是沈瑯故意隱姓埋名,也說不準。至于第三個……興許沈瑯真的不住這里,或許只是邵媽媽一個人在這抱月樓里當差,沈瑯和金鳳兒兩個都另在別處。
縱使是夏夜里,到了深夜,夜風仍然顯得有些微冷,坐在漆黑而幽深的巷尾中,薛鷙心里忽然浮起幾分“近鄉情更怯”的茫然之感。
若是沈瑯果真對他毫無情意……他想,那么再度相遇,他或許會冷漠地將自己舉發給官府。
在天武寨之外,沈瑯是良民,而他薛鷙卻是只見不得光的臭耗子。
薛鷙自認并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倘若沈瑯真的一點也不顧念舊情,他也認了,可他只要一想到沈瑯冷冰冰或是厭惡的眼神,就覺得心要碎了。
第二日巳時初刻。
抱月樓終于有了動靜,開始開門迎客。
薛鷙發現進進出出的都是些衣著光鮮的客人,于是他干脆將身上所剩無幾的盤纏都拿了出來,去附近成衣店里買了一身還算體面的衫子。
他穿著其實有些小了,不大合身,可其他的那些定價又太高,他也買不起。
換上新衣、摘下眼紗,再一次來到那抱月樓門前,那小廝抬起頭看向他,打量一眼后才道:“客人看著眼生,可有熟客引薦?”
薛鷙搖頭。
小廝于是露出幾分歉疚的笑意:“抱月樓內桌椅有限,主家也不喜喧嘩吵鬧,所以還請您諒解,我們暫不接待生客。”
薛鷙看了眼他,而后忽然不發一言地轉頭看向門里。昨夜天太黑了,那門里只點星幾盞燈籠,他沒怎么看清楚門內的環境。
這會兒向內望去,只見門內花木庭臺,幾多臺榭,移步似又有曲水方池、青竹綠墻,一眼看不盡,也望不透。
他草莽出身,還從未見過這樣的地方。
薛鷙忽然就有些露怯了,他覺得自己身上穿得還是太寒酸了些,早知道……他就多帶些銀子來了。
“客人?”
……
昨夜曾有人來鬧過事,這事邵媽媽也聽說了,但卻并沒有放在心上。
這里是東都城內最繁華的地界,尋常夜里也會有些個醉鬼吃懵了來砸門,再說她聽聞也沒鬧出什么損失來,因此邵媽媽也就沒和沈瑯提起。
沈瑯昨日一早又犯了頭疼的毛病,夜里吃了一碗安神的藥,很早便睡下了。
今日晨起時還是有幾分隱痛,身上也有些低熱,沈瑯沒和人提起,怕邵媽媽和金鳳兒兩個又大驚小怪地要去延請郎中。
他起得稍晚了些,今日抱月樓有一場“文會”,豫王今日也要親來。
沈瑯起來便催促廚下另外預備下了一套好酒好菜,以防豫王今日要在這里用飯。等客人們陸陸續續地到了,他便從一扇暗門進了那間放著古琴的雅致小室。
今日是豫王點的曲,先一首《長清》,后一首《楚歌》。
沈瑯正撫弦時,室外茶廳里的賓客又爭執了起來,還是為韃靼屢次犯境的事,上京城里主戰的官員仍然是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