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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善淩忽的長吁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眺望著遠(yuǎn)方繚繞的縹緲云霧。顧望笙急忙走到他身旁，側(cè)過臉看著他的神色。

“救世？我救不了世，也沒人能救得了世?！敝x善淩眉眼疏淡，似是無情之極，可顧望笙卻覺得事實(shí)不是這樣的。

顧望笙的語氣柔和下來，道：“你并非無情之人，只是因那些挫折而灰心絕望，一時(shí)氣餒……”

他的話未說完便被謝善淩打斷：“我不是一時(shí)氣餒，只是讀遍史書發(fā)現(xiàn)了一個(gè)道理。榮辱興衰，時(shí)代更迭，看似變幻無窮，實(shí)則從未有過改變。前有之事后必再有，前行之事后必再行。人性如此，人心如此，即便是一萬年后，我想也依舊如此。人之蠢毒，只有至最后一人于世間消失那刻才會真正消失。”

謝善淩轉(zhuǎn)頭對上顧望笙的眼睛，微笑道：“當(dāng)我意識到這件事后，便覺得什么都沒有意義。”

他語氣平靜之極，“所以我不想再入俗世管什么是非，我管不了，改不了，也原本就輪不到我管我改。我有什么資格？各人有各人的命，別人的命與我何干？當(dāng)初我年輕浮躁，不懂這個(gè)理，因而遭了大難，險(xiǎn)些禍連家人，成為真正不孝不義之徒。如今我明白了，自然不會再犯?！?

顧望笙沉默一陣，道：“我認(rèn)為你只是無法承受失敗而已。”

謝善淩：“……”

“你生來萬千寵愛，又有才學(xué)，恃才傲物，自以為是，不能接受失敗，失敗便想逃避，還扯出史書和一通鬼話來粉飾自己的軟弱?！鳖櫷系?，“不是只有你讀遍史書，我也讀了史書，固然有你說的那樣，可又哪里是人人如此代代如此？你分明就是以偏概全，偏激之言，不值得取。”

謝善淩欲言又止，最終擺擺手：“你想怎么說就怎么說吧，總之都與我無關(guān)?！?

“不會與你無關(guān)?！鳖櫷系?，“我此行就是為了請你繼續(xù)幫助義軍。”

“都說了我不是你說的那個(gè)人?！敝x善淩道，“而且退一萬步說，那人并無責(zé)任必須幫你們，你怎能在此耍無賴？當(dāng)然，這與我無關(guān)，我不是他。”

顧望笙問：“劉備三顧茅廬請諸葛孔明，也是耍無賴不成？”

謝善淩暗暗用“何等厚顏啊你”的眼神看他，問：“你自詡劉備？”

顧望笙當(dāng)真厚顏，道：“也詡得。”

“……”

謝善淩沒有和他多說的興趣，扭頭就走。

顧望笙卻死纏爛打地又跟上來，被謝善淩關(guān)上門阻擋在外后，他就站在門口喊：“那你就嫁給我！謝善淩！”

謝善淩本不欲回應(yīng)，不料顧望笙此人邪性得很，見狀在外撒起潑來：“好你謝善淩，男扮女裝騙我定親救你一命，卻在我失蹤后就取消婚約，何等忘恩負(fù)義之行徑！我被你害得有了龍陽之好，再娶不得女子，你若不嫁我，天不能容你！”

“……”

謝善淩用力攥緊拳頭，忍住沖出去揍他的沖動！

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娶親是假，根本就只是看出自己絕不肯嫁，因而拿此事來脅迫自己承認(rèn)臨江仙的身份并且繼續(xù)為他們出謀劃策。

可我若兩樣都不選，顧望笙又能如何？謝善淩正這樣想著，突的聽到顧望笙道：“你若不仁，我便不義。如此，我要將此事公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謝老太師所作所為！那份婚約是他保媒，消息一出，世人誰不會說他荒謬？我就讓他臨老清譽(yù)不?！?

吱呀幾聲，門被謝善淩從里拉開了。他面色慍怒，瞪著顧望笙斥責(zé)道：“你不要太過分！”

顧望笙一副無賴的模樣，道：“我就過分怎么了？何況我能過分過你們家么？有本事從一開始就別騙我親，既然騙了，就是你們家該我的欠我的?！?

謝善淩被他氣得心口疼。當(dāng)年那個(gè)月下靦腆多情的少年，怎么會……怎么會變成了這個(gè)無賴？！

可是對方所說之言，又著實(shí)是有幾分道理。

顧望笙此時(shí)湊近他，壓低聲音道：“要么就讓臨江仙重現(xiàn)江湖。昏君無道，奸佞橫行，百姓受難，謝善淩，你分明也是曾有一番振奮天下的雄心壯志，為何如此怯懦，不過遭受幾番挫折打擊便一蹶不振，寄情于虛無縹緲之中？不覺羞愧嗎？”

謝善淩咬牙切齒：“你如此莫名其妙死纏爛打你都不羞愧，我有什么好羞愧？都說了我不是那個(gè)人。”

顧望笙見他死鴨子嘴硬，冷笑道：“你不妨嘴硬到底。總之你就做個(gè)選擇，是選那個(gè)，還是選履行婚約嫁給我，否則我便讓你爺爺一把年紀(jì)了還要被世人議論他背信棄義，就連你滿府其他人，你大伯二伯，一并嬸姨姑姑……他們似乎都對你母子二人極好，你忍心他們的清譽(yù)都因你——”

“住口！”謝善淩攥了攥拳頭，深呼吸一口氣，道，“好，我履行婚約?！?

顧望笙卻一怔。

謝善淩看他神態(tài)微妙，忍不住給了他一記白眼。

“……你寧愿嫁給我，也不肯承認(rèn)自己是臨江仙？”顧望笙算盤落空，臉頰有些扭曲，嚇唬他道，“我告訴你，娶親可不是過家家，我娶了你，就得洞房，你知道洞房要干什么嗎？而且我不是雌伏那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