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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白生生的胳膊朝他揮啊揮,撅著嘴巴,響亮地“啵”了一聲。
那是陸川拼著頭破血流都想回到的時候。
那時,陽光是暖的,風是柔的,連空氣都是甜的。
年少的感情最真誠而干凈,不摻雜一絲一毫的利益和偏見,一如狄然對他,也如他對狄然。
陸川曾經翻來覆去地想,他最初為什么會對狄然心動。
是因為狄然不經意笑起來那么明艷動人、光芒四射?
是因為狄然每每張牙舞爪又驕縱跋扈的外表下,其實隱藏了一顆比常人都還要柔軟的心。
又或是,狄然那永遠天不怕地不怕,嬉皮笑臉,無憂無慮的樣子太過耀眼,那是他做夢都渴望成為的模樣。
但少年時代的陸川,那也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模樣。
他身上有一座重千斤的秤砣,壓著他不停往前走。他走慢一步,秤砣砸下,會把他砸的粉碎,連帶著他的父親,一起尸骨無存。
他不敢,也不配。
狄然應該永遠是那副不諳世事的天真自由。
她不羈灑脫,張狂而又善良。
她應該被好好守護在公主的后花園,而不是跟著他,來看一看這世界到底有多少心酸無奈,多少力不從心,多少人窮其一生也改變不了自己的人生。
命由天定,半點不由人。
陸川閉上眼,思緒回到去年冬天那家咖啡館。
☆☆☆
屋外下著大雪,潘靜姝慢悠悠走進來。
她身穿一件淺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咖色的圍巾。
陸川看了一眼表。
潘靜姝脫掉外套,冷眼看他:“我遲到這么久,你就什么都不問?”
陸川的視線淡淡劃過落地窗,外面路旁停了一輛車子。
潘靜姝靜了一會兒,嘴角扯出一絲笑:“你心里從來都沒喜歡過我,對吧?”
陸川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如果你沒什么話要說,我還有事。”
“陸川,你等等。”潘靜姝坐直身體,“我有話對你說,很重要的話。”
“今天我媽告訴了我一件事情,關于你的事情。”
“我們認識這么久,你為什么從來不說你爸的事情?你想騙我到什么時候?”
陸川倚著沙發的靠背,眉頭緊蹙,手指關節在咖啡桌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你第一次來看我外公,他告訴我你是他一個朋友的兒子,什么朋友,監獄里的朋友?”
“陸川你告訴我,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只是利用我?因為我外公壓住了你爸的案子,所以你覺得跟我在一起就能保住你爸的命。”
窗外的車子搖下車玻璃,副駕駛坐著一個優雅的中年女人。
她越過咖啡館的透視玻璃,目光牢牢鎖定陸川。
潘靜姝看了他好一會兒。
陸川停住敲桌子的手指,一雙黑眸盯住潘靜姝:“我是不喜歡你,但說起利用,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陸川默默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叫來服務生結賬。
潘靜姝臉色蒼白,聲音打著顫:“不喜歡我你為什么還要和我在一起?”
陸川揚起好看的眉眼:“是你求我的。”
潘靜姝哽咽了一下,點點頭:“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她突然惡狠狠地說,“陸川,我們分手。”
“我外公是法官,你爸是殺人犯。”
“我就應該聽我媽的話,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根本配不上我。”
窗外的汽車鳴了兩聲喇叭,潘靜姝頭也不回地走了,她外套拿在手里,還沒來得及穿上,一出門就落了一身碎雪。
那天下午,陸川結賬后在咖啡館坐了很久,這一桌沒有服務生敢過來。
他一身可感不可見的暴戾,后來變成了無奈,他痛苦地閉上眼,捂著頭。
當他走出咖啡館的那一刻,外面下起了暴雪,狂風裹挾著雪花洶涌而來,把城市里的一切覆蓋成純潔的白色。
可他還是覺得眼前的世界是一片分辨不清的黑灰,朦朦朧朧,肉眼所見之處全是灰霧。
一股濃濃的疲憊襲來,他甚至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雙腿。
……
——“狄然他爸動動手指就能捏死你,還有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