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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戳中婁殊為痛點,電話立即被掛斷。
送花不是林思弦的愛好,只是于蕊喜歡花。
早年他們還是鄰居的時候,她的小莊園里就鋪滿了各種林思弦叫不出名字的鮮花。林思弦很喜歡她給自己一一講解,那些不同的種類學名叫什么,花語是什么,在哪個季節開得最好。
雖然林思弦根本記不住她講過的話。
他第一次知道于蕊的名字是在十二歲的跨年夜。忘了那天晚上在吵什么,也忘了呂如清砸的什么,或許是魚缸,或許是花盆,東西腐爛的時候味道總是相似,林思弦不喜歡這種氣味,那時候年紀太小也沒有別的去處,只能坐在門口的臺階上吹冷風。
上大學的于蕊背著畫架站在他面前:“他們又吵架了嗎?”
林思弦答非所問:“沒有啊,我就想一個人待會兒。”
她又問:“怎么坐在這兒?”
林思弦說:“想看月亮。”
于蕊的眼神很復雜,頗有些成年人的責備:“小朋友,怎么這個年紀就口是心非,今晚哪有月亮。”
從那一年起,林思弦每一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都會跟于蕊度過——他從來沒提過這種要求,是于蕊逼迫他的。一開始是命令,后來演變成了約定。
林思弦問過于蕊為什么是這一天,于蕊回答他“一年得有一個好的開始”。于蕊在異地上學,他們聚少離多,她會將自己一年里的故事在這個夜晚凌亂地講給林思弦聽,去過的地方,看過的電影,談過的戀愛。
哪怕去年林思弦搬去了亭水榭,這個約定也照常履行。他們在一個美術館門前見面,于蕊給他指了一幅自己參與的作品,林思弦稱贊“好看”。
于蕊突然說:“思弦,我希望能成為可以聽見你真心話的人。”
林思弦難得有些錯愕:“我真的覺得好看。”
“我知道,”于蕊說,“如果你以后提到你自己的時候,能跟提到花、提到畫一樣直白就好了。”
過去一年林思弦在很多場合想起這句話。在某個夏日下午,他嘗試付諸實踐過,他發短信問于蕊:“有時間嗎?我想跟你聊聊天。”
于蕊隔了五個小時回復他:“抱歉,今天在男朋友家里,不太方便,有什么急事嗎?沒有的話我明天打給你。”
林思弦很快回信息:“沒事啊,我都忘了下午想要說什么了,你好好玩。”
林思弦對昨天于蕊的失約不算太意外。這一年里,于蕊回復林思弦短信的速度越來越慢,她朋友圈出現的人越來越多,林思弦知道她要搬去她男朋友的城市,那里有一家她很喜歡的、提過很多次的美術館。
跨年夜的約定只是于蕊無意間種下的一束花而已,四五年的花期不算短暫,也到了應該凋謝的時候。
想到這里,林思弦眼神又移回手里的試卷。這一頁的最后一句話是——
“一朵花凋零,另一朵花開在無人知曉的土地;
被折斷的枝條仍在生長,色彩未被消減,黎明從未停止。”
林思弦發現自己有些沉迷這個人的文字了。雖然他仍舊不知道此人是男是女,在哪個班級。
每周發下來的優秀作文也不全是他/她的作品。他們班的語文課代表有一次也獲得了此項殊榮,特別害羞地將自己的文章傳遞給班里同學——文章隱去了姓名,但看那神情誰都知道這是他寫的。
客觀來說,語文課代表的文章也寫得不錯,甚至字跡更加清秀,立意更加深刻,引用了幾句知名作家的經典言論。
但林思弦還是只對那個人的文字著迷。好神奇,明明都是單個字體的排列組合,明明表達的意思大同小異,但那些特定的話就像種子落在大腦,生根發芽。
新年第二周的周一,林思弦主動去找語文課代表:“這一周的優秀作文發了嗎?”
“沒有呢,好像還在復印,”語文課代表略有驚詫,馬上又變得有些愧疚,“不過聽說這次我的作文沒選上,抱歉林同學,沒辦法幫你指導了。”
“是嗎?”林思弦說,“太遺憾了。”
四個字讓語文課代表感動數十秒,很想彌補什么:“我這里有幾本雜志,里面有很多句子都是我摘抄過的,你要不要拿回去看看,我覺得對寫作文還是很有幫助......”
他把雜志從桌面上拿起來,于是林思弦看到了他正在登記的上周測驗的語文成績表,名字按讀音排序,第二個就是陳寄。
在他的名字后面,是一個非常令人震撼的分數。
好學生。
林思弦不禁回想起三十一日那天自己跟陳寄的偶遇,不知能否能稱得上偶遇,畢竟他們只有三秒的眼神接觸。雖然林思弦還是得以在這短暫的三秒內確認了一個事實,陳寄看不起他們這些紈绔子弟。
語文課代表一直沒得到回復,抬眼發覺林思弦正若有所思盯著那成績表看。
他悟了,又組織了片刻語言來安慰林思弦:“沒事的林同學,這只是周測,一次沒考好沒關系,這次題比較難,只要認真聽講,下次一定可以提高的。”
林思弦對他笑了笑:“借你吉言。”
吉言還真讓他借上了。兩周后的期末考試,林思弦語文得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分數,在其他幾門科目的襯托下顯得尤其耀眼。
連婁殊為都覺得不可置信:“......我寧愿相信我不識數,也不相信這個數字是真實的。”
林思弦掃了一眼他的數學成績:“看起來你的確不識數。”
婁殊為摟住小魈,他最后的戰友:“我們當中出了一個叛徒。”
小魈也背叛他:“我比你總分高十二分,我倆不能相提并論,不要試圖階級躍遷。”
寒假剛開始的時候,婁殊為他爸出差去了東南亞,聽聞一走便是一個多月,他媽媽常年在外,家里剩他留守,于是林思弦和小魈便住了進去。
他們度過了昏天暗地的一周。電玩打到手抽筋,碳酸飲料的空罐頭鋪得遍地都是,窗簾拉上的獨立空間里不分晝夜。
不知第幾天,在可樂成為他們的血液之前,婁殊為家里斷電了,說是樓道檢修,要持續三個多小時。原本小魈打算去臺球廳,卻發現老板提前閉店回家過年,最后婁殊為打電話預定了一家ktv的包房,就在他們跨年那家酒吧對面。
打車時婁殊為翻通訊錄想找兩個姑娘出來,一個下午五點說在晨練,一個電腦洗了沒干。
他戰略轉變很快,開始攛掇林思弦來完成這個任務:“你上次那個誰呢,你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帶兩個好看的朋友來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交流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