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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上學期,林思弦正在托人問有沒有進組的機會,學籍辦的老師把他叫了過去。當他看到院長時,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老師很委婉告訴他,學校有兩位領導因為作風不正被查處,交代了之前他們一些公款吃喝和濫用職權的行徑。其中一位之前在其他學校擔任教授時得了呂孝棠一些好處,林思弦當年考試時,呂孝棠為確保自己的后代萬無一失,委托他們進行了一些不當操作。
“經過調查,我們知道你是不知情的,但你的入學確實是違規操作,上面的處理意見是,對他們進行公開通報時不會提及你,”老師最后說,“建議你自行申請退學。”
窗外陽光正好,看得林思弦有些恍惚。
他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突然問道:“如果他們沒有操作的話,客觀來說,我的表現可以通過嗎?”
老師沒有出聲,院長替他解答:“這個問題不太成立,他們是你的考官,從得到委托的那一刻起,他們看你就不客觀了。”
一個月后,林思弦收拾東西從南門離開。學校沒有提他的退學原因,但一路上還是有很多打量的目光。他目不斜視,告訴自己有手有腳,出門后依舊能重新開始。剛好離婚后呂如清身體每況愈下,回去還能多些時間照顧她。
林思弦提著拉桿箱走到地鐵站,路過了陳寄的校門。這次他沒有停下,沒有等對方出現。
林思弦感到慶幸,他跟陳寄這輩子最后一面,他至少鮮花簇擁、光鮮亮麗,假使陳寄日后還回憶起對他最后的印象,至少是這一副體面的模樣——雖然他對這個假設并不是很有信心。
第32章 布丁和啤酒
醒來的時候林思弦出了一身的汗,坐起身來,一度分不清自己此刻身在何處。呼吸平穩后,耳邊傳來一陣拖得很長的震顫,好似拉桿箱滾落碾過柏油接縫的聲音,等到下一滴汗浸入眼眶才疼醒過來,明白那是樓下運輸卡車經過的動靜。
干坐了很久,他終于在床上摸索到手機,屏幕上顯示現在是四點半——竟然才四點半嗎?林思弦總覺得已經天黑了很久。
睡眠障礙的其中一個影響,就是醒來之后不知道是否睡著過,明明只是躺在床上,卻躺得筋疲力盡;等到徹底清醒,林思弦才確認剛才是真的失去過意識,如果還能自控,他絕不會回想這些過去,回想他曾以為的、跟陳寄的最后一面。
剛拿到的手機震動兩下,林思弦解鎖,發現是扶滿在群里說話。
“我靠,聽到了嗎,樓下誰在吼朋友一生一起走?”
“祖宗你走個球啊,火車站都沒開門你怎么走?讓不讓人睡覺了?”
很快小胖子也在群里回:“哥,我滿哥,你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本來沒聽見有人唱歌,你硬是把我搞醒了......”
“哈哈哈哈,我的鍋,我昨晚才回來,今中午請你們吃本地豪華大餐,徐大娘銀耳湯鍋。”
不過是半夜一場小鬧劇,聊了幾句又消停了。林思弦退出聊天界面,無意中又看到了下面與s的聊天框,最后的對話停留在簡單的兩個字——“過來”。
這兩個字讓林思弦有片刻失神,讓他終于徹底意識到,七年前自己失算,他竟然再次見到陳寄,不是以帶著助理、光芒萬丈的姿態,而是以大言放過又轉身求助的狼狽和厚臉皮。
他們不該見面的。這幾年來,林思弦從來也都是這么祈禱的。
林思弦最后在床上躺到快十一點,被扶滿電話叫出去吃徐大娘銀耳湯鍋。四個人坐了角落一個小桌,湯鍋被上來后蘇紅桃連聲稱贊:“你這次選得不錯,昨天喝了酒,今天吃點清淡的最好。”
“你怎么又喝酒了?”扶滿震驚道,“你胃不要了?”
“沒喝多少,”蘇紅桃擺擺手,“人家男一號過生請客,叫我我能不去嗎?話說回來,我昨天算是開眼,你知不知道他代言那珠寶品牌,品牌方托人專門送了根項鏈過來,恁大顆紅寶石。”
她怕說不明白,用手比了個圓:“恁大,你去斯里蘭卡挖都挖不出這么大的。”
“知道了,大,超大,大死了,”扶滿無語道,“但我憑什么要去斯里蘭卡挖寶石啊?要去你自己去。”
等到鍋煮開后,幾個人邊貧嘴邊吃,中途林思弦打了好幾個呵欠,夾菜都有好幾次沒夾上來。
在跟一塊滑肉作斗爭的時候,林思弦聽見小胖子開啟了另一個話題:“誒,你們有沒有聽說,那個誰,就是換掉彭驍那個人,早期被導演潛過。”
好不容易夾出鍋的滑肉“砰”一聲跌回湯里,湯汁濺到蘇紅桃白色打底衫上。她忍無可忍翻了個白眼:“......求你了哥哥,用不來筷子咱用勺,成嗎?”
林思弦連忙說抱歉,給她遞紙,扶滿沒理會他倆,斥責小胖子:“人家演技這么好,沒根據的事兒少以訛傳訛。”
“我真不是,”小胖子替自己辯解,“當年網上傳的時候我還點過踩,但我昨天真的看見那導演給他打電話,打了三個都故意不接,就他最出名那片兒,《留白》的導演,我才后知后覺,那傳言不會是真的吧?”
“這么溫和一個人,有可能就是上天不開眼,空有實力沒有運氣,只能另辟蹊徑,”蘇紅桃還在用紙擦身上的污漬,“不過那導演長得還行。”
“……這是什么奇怪的關注點?”
“很重要的啊,”蘇紅桃說,“要保羅紐曼潛我的話我也愿意。”
扶滿說:“你還是去斯里蘭卡挖寶石吧。”
這個世界上一種奇怪的巧合是,一旦在背后說了某個人的閑話,就有很大概率會跟對方偶遇。這天難得天氣很好,林思弦吃完銀耳湯鍋,多走了幾步路去附近便利店買煙。一進門就看到剛才被議論的心理咨詢師在里面挑著幾種甜品。
看到林思弦進來,他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好巧。”
林思弦跟他一直都很客氣:“聽說你們今天忙了一大早,沒在房間補補覺?”
“是想這么干來著,”心理咨詢師說,“天氣太好,總覺得不出門挺浪費。”
林思弦給他推薦了一款自己以前喜歡的蛋糕,對方道謝時,林思弦聽見他手機在響,但他全程沒有理會,也沒有掛斷,就任它一直響到自動中斷。
林思弦先結了賬,出于禮貌在店門口等。沒過多久心理咨詢師提著一袋子蛋糕飲料出來,林思弦問他:“這么喜歡吃甜品啊?不怕長胖?”
對方笑笑,分給他一個布丁和一瓶啤酒:“報復性消費。小時候太窮買不起,現在看到了就想買,可能最后也吃不完。”
兩人一路走到酒店才禮貌道別。回房間后沒有事做,林思弦習慣性地打開手機,開始在各個平臺渠道上刷有沒有招演員的公告,翻了很久篩選到一個感覺有戲的,林思弦將里面的選角聯系方式復制到了手機備忘錄里。
粘貼完他倏然間心血來潮,于是切換到瀏覽器,在網上搜索了佐伊的全名。當年退學時,林思弦刪掉了所有人的好友,也包括佐伊。他們之間最后的話題停留在一節選修課的討論上,佐伊向他抱怨這節課很水,今天天氣太熱,不想去上,林思弦沒來得及回復,而在那之后他們便再無聯系。
這幾年里林思弦也偶爾聽到過佐伊的名字,自當初奪得最佳新人獎一炮而紅后,她并不滿足于只做演員,開始搞一些文藝電影創作,因此已經在北歐長住一年半,據稱是為了找靈感又遲遲沒找到。多翻幾頁,林思弦看到了一篇采訪,佐伊在采訪里暢快跟記者聊:“你們一定猜不出,我第一個有觀眾的角色是一個村姑,就是那個經典的村姑和美少年的故事,不過我演得很好,我搭檔也真有一種病弱少年的柔美感,所以我也不覺得是黑歷史......”
視頻播到一半中斷,被一通來自李主任的電話攔截。
李主任聽起來還在片場盯場地搭建,找了個空地專門打給他,上來話題就很直接:“思弦哪,之前說的那事兒,你去找陳編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