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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放棄閱讀沒有足夠數據支撐的文獻,關閉對蒙望信息素的監測和模擬系統,在實驗臺前靜坐了一陣,走進實驗室臨時休息艙。
小機器人立刻在歐文的指令下進來替換床上用品,更新艙內空氣。
“我以為你想去找他,”歐文說,“你問了他的位置。”
“你建議我不要離開實驗室。”
“我還建議你停止注射抑制劑,蒙望的信息素是更好的選擇,”歐文說,“你從不聽建議。”
厲行沒說話,假裝他真的很想睡覺。
航母漂浮在黑暗宇宙中,走廊人來人往亮如白晝,監控系統訪問記錄新增一條又一條,厲行在臨時休息艙靜得像屋里沒人。
“他似乎在等你。”歐文知道厲行沒睡著,這樣說。
“你建議他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開會。”
“我已經提醒他三次了,”歐文說,“他說他……”
“我不想知道他說了什么。”
休息艙安靜幾秒,歐文說:“他也不聽我的建議。”
歐文在陳述事實,厲行的心臟卻像被什么東西擊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大腦徹底失控,一幕接一幕地重映他的過去,研究所的童年,星際逃亡,臟亂落后的θ-64,衰敗蕭瑟陰郁的b3……
記憶的底色是黑白灰,但有蒙望的場景總會多些色彩。
“你的大腦很活躍,厲行,”歐文停頓一下,“我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嗎?”
“我什么都沒想。”
“這是你無法掩飾的數據。”
“我什么都沒想,歐文。”厲行平靜地說,“你沒必要分析我,那沒意義。”
“我認為這比你分析蒙望的數據有意義。”歐文莫名其妙地感嘆道,“人類的情感真復雜。”
厲行眉尾微微一抖。
歐文捕捉到這一瞬間,“你認為蒙望違和,我認為你違和。”
“但我不知道具體哪里違和,就像你分析不出蒙望哪里發生了變化。”歐文說,“我只知道你的大腦一直很活躍。”
厲行審視自己的大腦這些天都在忙什么。
——他在回憶。
意識到這件事后厲行眼神閃了一下。
回憶與現實相差甚遠,在回憶里耽擱太久會變得難以承受當下,所以他會控制自己遠離回憶。不過這是他清醒的時候,如果睡著了,大腦隨機挑選往事重播。
“你們倆……”
厲行打斷歐文,“我睡一會兒。”
“這樣算逃避嗎?厲行,你已不再需要大量睡眠。”
厲行沒回答,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歐文又發出聲音:“厲行,你的大腦依舊活躍。”
“剖析我沒意義,歐文。”
“你和蒙望有一些相似。”歐文對這件事情的執著態度像在研究某個深奧的學術課題,“你們的大腦都很活躍,都擺出一副要休息的樣子,不跟人講話。”
“你去問他正在想什么。”
“我問了,”歐文承認道,“他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厲行先是愣了一秒,隨后笑出聲。
歐文說:“你們很像,在一些事情的處理方式上。”
“不是我教的。”
“你覺得這種相似很有趣。”
“我沒覺得。”
“你是在嘗試理清思緒嗎?”
“真別問了,”厲行掐鼻梁,有幾分心累,“讓我歇一會兒。”
“但你并沒有休息,你的大腦非常活躍,”歐文說,“我只是想知道,什么事情令你的大腦如此活躍。”
“我也要單方面切斷通訊了。”
“……與你們人類的復雜情感有關,是嗎?”
厲行閉眼,放縱思緒肆意流竄,遙遠的回憶從時間的長河里翻滾著浮上了岸。
在過去厲行和蒙望相處的那些年里,厲行一直在扮演保護者和指導者的角色。厲行話少不愛繞彎子習慣直來直去,蒙望也大差不差地養成了類似的習慣。
這種處事方式其實不適合蒙望,他不如厲行擅長洞察人心,也不如厲行通透澄明。然而厲行那時候也才是個半大的孩子,他覺得自己離開θ-64的希望渺茫,根本也沒在意兩個人的未來。
話又說回來,這種方式適合蒙指揮官。
“……有一個消息,”歐文只安靜一會兒,“有人把那個omega從房間里領出去了,他們在去蒙望休息艙的路上。”
新消息把厲行把從回憶拉出來,“沒給他送抑制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