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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愚鈍,而是骨血里早被磕出了謹慎與低伏的本能。
他自小流落江南,在江南織造戶家做了十幾年童仆,常遭打罵,一口至今鄉話未改。
膽子被訓得極小,說話如蚊,比那書生還要夸張。
如今雖秘密被賜了個皇弟身份,日日臨書案、聽訓講、習劍修身,可從眼神到步伐,依舊帶著底層人的局促和拘謹。
他還記得那日初被帶至他面前,一腳踏入房中。
十八歲年紀,纖長瘦白,眉眼清正卻不挺拔。
站在他面前,連身都不敢直,只攥著衣角,聲音抖得像羽毛:“……小人……不,小臣……叩見陛下……”
他當時就笑了。
——這個弟弟,算是找對了。
于是讓人給他洗去一身下賤氣,沐身改名,削了舊跡,再扔進太傅講席、劍架弓臺,一日不輟地磨練。
他從未掙扎,也不敢掙扎。
他又憑什么掙扎?
他該知道自己如今一切是哪雙手一點點剝開賞給他的,更知道若有一絲不合心意,就會被重新踩回那灘爛泥里。
這樣的人,最合他用。
衛昭站起身,路過還跪趴著的韓玉堂,嗓音低啞又帶著倦意:“滾吧。”
走出兩步,男人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腳步,“明日貴妃要你回稟你娘的身體,別忘了。”
“你娘”兩個字說得似笑非笑。
韓玉堂一抖,連連磕頭:“誒誒,奴才遵旨!恭送陛下!”
*
嘴唇傳來細細密密的觸感,像羽毛,又好似溫水浸著。
鐘薏眉頭輕皺,剛要偏過頭,那人卻更貼近了一點,溫柔地覆住她唇角,像在哄逗。
“漪漪……”
她睜開眼,眼神還有些迷蒙,片刻才想起昨夜的混亂。
夢境和現實像是纏在一起,她只記得自己讓他舔,跪在地上叫,后來躺在榻上,哭過,被抱著,被他一遍遍地哄。
可她又記不清那些細節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
腰和腿是酸的,卻不是那種被壓榨后的疼,反倒像是被捧著折騰了一夜,酥麻得不像話,不像從前那樣難以啟齒。
還沒開口,身側的人已經從她身后爬起。
衛昭身上穿著整齊的外袍,領口扣得規規矩矩。
他輕聲解釋:“我昨晚沒有碰你。你哭了,我就哄著你睡了。”
鐘薏沒說話,只抬眼看他。
他臉上那點柔順笑意像是特意練習過的,干凈得幾乎有些無辜。
“那我……有沒有說什么?”
他頓了頓,眼睫垂下,遮住眼底光色。
“沒有。”他說著,又笑了一下,“漪漪睡得很乖。”
她歪著頭盯著他看,心里升起一點細小的羞恥與困惑。
她該高興的——他不再強迫她了,連眼神都克制得像被調教好,看起來回去之后也會過得正常。
那種被緊緊盯住的壓迫沒了,反倒像被松了韁的馬,反手拴住了她。
衛昭唇邊勾起笑:“今天是最后一日了。”
他的手剝開寢衣,給她穿上自己提前搭配好的衣裳,“漪漪今日有什么安排?我可以陪你去采藥、熬膏、曬草——你說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鐘薏垂眸,目光掃過自己身上那片一塵不染的雪白肌膚。
沒有吻痕,沒有咬痕,沒有一絲一毫屬于衛昭的痕跡。
鐘薏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她喉頭發緊,半晌才開口:“今日……”今天是最后一天。
“你跟著我吧。”
今日天色沉沉,似有暴雨,街上行人寥寥,藥坊也冷清不少。
鐘薏坐在柜臺后頭,翻著賬冊,一旁的人則站在藥柜前,默不作聲地將每一味藥材一一理順、歸盒、重貼標簽。
來的客人不多,她一邊接待著,一邊抽空看他的神色。
他呼吸平穩,神色安靜,垂首整理藥材,似乎沒有注意她和別人的交往,比上昨天更是正常了些。
看起來她帶著他出去一圈還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