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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你們可以從老人身邊親近的人下手。”鹿禹稱坐在會議室最前排,同唐崇面對面。他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聲音平靜而低沉,“尤其是,她剛剛下意識想要保護的人。”
做完催眠,鹿禹稱有暗示老人記得催眠的內容,而她對著警察的反應無疑證明了鹿禹稱的猜想和試探。
兩天后,震驚b市的老太夢中預言殺人案告破,罪犯是老太太的長子陳根生,有賭博斗毆前科,也有故意傷人案底,只是消失了半年,剛一回來就又犯了案。
抓獲嫌疑人的那天,b市的秋更涼了,下了綿密的雨,陸之暮站在人群里,心里也濕了大片。唐崇撐著傘站在她身側,他今天穿了便裝,沒有親自參與抓捕工作。
周圍的一片都是低矮的平房小院,警笛呼嘯著打破了這里的靜寧,而久居寧靜里的人都出來圍觀著,看這難得一見又能街頭巷尾長久議論的場景。
老人的小院大門敞著,院里棗樹的葉子飄落,平添凄涼。堂屋被蜂擁而進的刑警撞開,依稀可見哭倒在地的老人和左右幫扶的兒子兒媳。身后的八仙桌上供著佛祖,香火未斷。
“你說,奶奶得多自責。這就相當于是她自己親手把兒子給送進監獄的。”陸之暮突然開口,卻不知道是對著誰說的。
唐崇主動答話:“即便她沒有夢見,即便她沒有說出,對于警方而言破案也只是早晚問題。法網恢恢,疏而不漏,受害人也可憐,這不是她所能決定的。”這話,也不知道是寬慰誰。
然后便又是無邊的沉默,陸之暮看著老人香爐里長長的一截的香灰終于兜掛不住,斷在桌上,散成塵埃,第一次覺得內心沒有以往那種喧囂的沸騰了。她目光移向別處,突然就定住不再動。
另一邊的人群里,余響嘴里叼上一根煙,在煙雨里沒有點燃,漆黑的傘下,鹿禹稱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
余響含著煙,聲音低沉含混:“你到底是怎么發現兇手是老人的長子的?”
“推論。”鹿禹稱淡淡地回他,“催眠前我問過她一些問題。”
余響點頭,他都記得。
“她舉的那些例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鹿禹稱聲音依舊平淡,“那就是都是她身邊發生的。世上也有一些諸如夢中預言的未解之謎,有些是可以跨越時間和地點的。而她顯然不屬于那種真的預言性質的。我問過她的家庭關系,關于二兒子她談了許多,驕傲而欣慰,大兒子這一塊卻是空白,我試圖引導,她刻意回避。其二,她每次都很巧的看不清記不清那個人的臉,你記得她當時對我的回答嗎?‘認……不懂……’。這里可以理解為她下意識的想回答我‘認識’或者重復我的指令,但是立刻被強迫癥止住了,排除第二種猜測。‘不懂’則是對我的指令做出了否認,她的反應不是出于恐懼,而是下意識的隱藏,她渴望保護那個人。”
鹿禹稱幾不可聞地長出一口氣,宛若嘆息,余響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第三,我無意中告訴過她夢游癥是可能遺傳的,你記得她當時的表情嗎?希望和被救贖。她本心里不愿相信那個人的惡。最后一點,也是最直接的一點,她徒勞無功的向警方自首,無異于自投羅網。”
“這世上,肯為了另一個人頂替罪行獻出生命,相信一個人自始至終的善,觀察著另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除了母親,我想不出還有誰。”同樣令他想不通的,大概還有那無解的母愛吧。
余響心底里空缺了的最后一塊拼圖被鹿禹稱一點點慢慢填補,卻忽然增了重量,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轉頭看著前方,卻又像透過前方看到遠方,苦笑:“禹稱,有時候你可真冷血。”
鹿禹稱轉過目光來看著余響,卻沒有反駁。他單手插.著兜,像是撼不動的千年雕像。
隔了半晌,余響又自己轉了過來:“不過也不見得是壞事。你永遠不會有像我這樣平凡人的心理負擔和惴惴不安。”
幾近昏倒老人被兒子兒媳半抬半抱著帶走。
鹿禹稱眼神微微瞇起,聲音也變得渺遠:“天賦有時候不見得是好事。像是她所仰賴的佛所言,什么樣的因種下什么樣的果。也不見得是壞事,她之前,不是救了自己兩個兒子多次,然后享受了這幾十年天倫么。”
這話放在鹿禹稱身上,同樣適用。
“而且她有信仰,也許這時,她供養了一生的信仰能夠讓她活下去。”
余響抬手對著對面示意一下,鹿禹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在霧氣迷蒙中同陸之暮有些模糊的面龐對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