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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逐一震,意識回籠,想起來自己如今的處境——寄人籬下。
殷海煙把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推過來,催促道:“藥得趁熱喝。”
沈清逐皺了下眉,端起藥碗痛快地一飲而盡。
殷海煙觀察著他的臉色,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表情,于是他臉上閃過的一瞬的恐懼也沒能逃過她的眼睛,烏黑的眸底染笑。
啊,原來怕苦啊。
怕苦還一口悶,是個很要強(qiáng)的人呢,更好玩了。
沈清逐抬眼望過來時,殷海煙已經(jīng)換上一副關(guān)切的表情,漱口的茶水也準(zhǔn)備好,“苦嗎?”
沈清逐漱口完,神色波瀾不驚:“還好。”
殷海煙差點(diǎn)沒忍住笑出來。
還有點(diǎn)可愛呢。
裝!你就裝吧!
她唇角一彎,說:“再喝兩天,就能好了。”
沈清逐表情有點(diǎn)崩,沉默一秒,說:“我覺得今天就能好。”
潛臺詞是好了就不用喝了。
殷海煙苦口婆心地勸:“人間的藥和上界一樣,要講療程的,就算你自己覺得痊愈了,也得喝完這個療程,不然容易復(fù)發(fā)。”
在對方一臉誠懇的表情下,沈清逐僵硬地點(diǎn)點(diǎn)頭,突然想起來正事,說:“多謝姑娘愿意收留我,但我不能一直住在這兒。我原本是來找人的,既然暫時回不了上界,我打算就在人間繼續(xù)找。”
雖然希望渺茫,但沈清逐是跟著線索下來的,心中一直抱著隱隱的期待。
殷海煙早料到了他會這么說,但她自有萬全的對策,嘆了一口氣,說:“青竹啊,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連蘭城都走不出去。”
沈清逐一愣:“什么意思?”
殷海煙:“我們現(xiàn)在所在的地方呢,叫桃源村,往北走上十里地就是桃源鎮(zhèn),再往外走,就是蘭城,蘭城之外,是更大的世界。”她話鋒一轉(zhuǎn),“但是,我們是黑戶。人間的身份制度非常完善,人人都需持有官府發(fā)放的牙牌,南來北往都需檢驗(yàn),我們是從上界下來的,自然沒有這種東西。”
沈清逐對人間知之甚少,萬萬沒料到這個情況。
“那,我們便聲稱丟了牙牌,讓官府重新發(fā)一張?”
倒是機(jī)靈。
殷海煙搖搖頭:“每個人領(lǐng)取第一張牙牌時,官府都會登記在冊,方便日后補(bǔ)辦,而我們根本沒有補(bǔ)辦的機(jī)會,不過倒是可以托人造個假的,”殷海煙往椅背上一靠,硬生生擠出幾分苦笑,“但是我們沒有錢。”
自古富貴險中求,造假牙牌是跟官府對著干,風(fēng)險很大,相應(yīng)的利潤就很高,買一張假牙牌的錢都夠在蘭城里買套地段不錯的小院子了。
殷海煙簡單地向沈清逐科普了一下這個一年接一單,一單吃一年的灰色產(chǎn)業(yè)。
沈清逐表情未變,眼中的光亮卻逐漸黯淡下來。
他自小長在大宗門,又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在靈石份例上誰也不會缺了他的,而且他年紀(jì)輕輕便名滿天下,去哪里都是萬眾矚目,從來沒有感受到過錢財?shù)睦_。
他一直視金錢為身外之物,此時竟被這身外之物困得束手無策。
沈清逐拿定主意:“既然如此,我先在蘭城里找。”
殷海煙很好奇,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孩子,能讓沈清逐這般風(fēng)姿卓絕的人惦念不忘。
他豐神如玉、氣質(zhì)沉靜,容貌即便是在上界也是佼佼者,又是個正人君子,名門正派里最受歡迎的那一掛,想來是有不少人喜歡他的。
于是便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
提到心上人,沈清逐肉眼看見地赧然,他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素白瓷杯,清了清嗓子,說:“她......住在潭山。”
殷海煙等著他說下文呢,他卻久久不語,吊足了胃口。
“住在潭山?就這?潭山女子那么多,總不至于每一個都是你的白月光吧?”
“白月光?”
“哎,就是心上人的意思,這不是重點(diǎn)。”
沈清逐“哦”了一聲,臉一紅,說:“不是,只是我對她所知不多,只知道她家住潭山,是個當(dāng)壚賣酒的女子。”
當(dāng)壚賣酒的女子,殷海煙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些往事,引導(dǎo)他繼續(xù)說下去:“賣酒的女子也不止一個呀,她長什么模樣?”
沈清逐聲音越來越小,窘得快要說不出話了,“一面之緣,我,實(shí)在不知。”
“啊?”殷海煙瞪大眼睛,這回是真的忍不住,悶聲笑起來:“為了個連模樣都不記得的人交付真心,跌落下界?青竹啊,你真是......真是比話本上的那些男人都要癡情啊。”
沈清逐偏過頭,臉紅得活像是高熱復(fù)發(fā)了似的,他猛地起身,被殷海煙一把拽住手腕,按了回來。
她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別逃啊,我問問你,一面之緣能讓你念念不忘至今,大概是美得驚為天人吧,這都能忘?還是說時間太久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