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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了瞇眼睛。
“放晴了。”
——
這場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急雨,送走了桃源村最后的夏日。
秋天過去一半時,家里來了一窩老鼠,把糧倉啃了個大窟窿,本就為數不多的糧食遭了滅頂之災。
殷海煙手持一根粗棍子,棍子綁著一只線網,在院中撲打,卻眼睜睜瞧見一只胖老鼠囂張回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偷走捕鼠夾上的油餅碎塊,逃竄入洞。
然而捕鼠夾紋絲不動。
殷海煙氣笑了,叉腰站在院子里呼呼喘氣,對在廚里忙活的人道:“青竹!村口劉嬸子家里有只貓,你晚上去借來養幾天,這年頭收成好,耗子都要成精啦!”
沈清逐專心致志炒菜,隨口應道:“知道了。”
今年的收成是很不錯,桃源村上家家戶戶都歡聲笑語的,秋收時二人去幫王嬸子收了地里苞谷,王嬸子后來送來糧食時,還高興地添了三只毛茸茸的雛雞。
劉嬸子原話是這么說的:“阿煙啊,你們如今也要過自己的日子,多養點牲畜,才有過日子的味道啊!”
于是殷海煙將前天去山上撿來的羊崽子送給她。
養牲畜是不可能養的,現在連她自己都是被別人喂養的。
也許是覺得殷海煙遭山匪一劫自己也有逃脫不了的責任,從殷海煙那段時間失明起,沈清逐對她的照料越發細致。他每日去往城里酒樓,中午還會專程趕回來給她做飯,廚藝是肉眼看見的穩步提升,比偷師的酒樓里的味道更好,殷海煙眼睛恢復正常之后,兩人便還延續著這來之不易的不尷尬不別扭的和諧相處模式至今。
“吃飯?!辈顺鲥?,沈清逐喊她。
香味撲鼻,殷海煙消了氣兒,坐到小飯桌前,吃第一口,她忍不住贊美道:“仙君,你以前是寶膳宗的?”
寶膳宗是上界赫赫有名的廚神集合地。
這是她第一次問有關他上界身份的事情,雖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恭維的成分居多。
沈清逐夾菜的手頓了下,淡淡道:“不是?!?
殷海煙:“哦?!?
他不愿多談,但美食令人心情好,殷海煙也沒什么不開心的,就是對這人的出身興趣大增。
她以前也琢磨過這人到底是哪個宗門的,可惜顯而易見的兩人都不愿透露來歷,心照不宣地不曾談論??墒巧辖鐢蛋賯€仙門林立,許多她都叫不上名字,于是隨便猜了幾個,都沒猜中。
她意興闌珊,幽怨地看著他:“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
沈清逐不知想到了什么,輕促地笑了笑:“說出來嚇到你?!?
“嚇到我?”殷海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就是玉昆宗來的也嚇不到我啊?!?
倒是知道了我是誰,怕不是要把你嚇死。
沈清逐毫不在意地付之一笑,忽然又想起她的“沈仙君是個混蛋”一說,心里癢癢,便拐彎抹角地問:“你覺得玉昆宗怎么樣?”
殷海煙還真認真思索了一會兒,說:“玉昆宗啊,人才輩出的仙界第一宗,據說修士里,人人心向往之,不過我倒覺得,這宗門就是虛張聲勢,也沒什么厲害的?!?
果然又是這等與眾不同的發言。
沈清逐追問:“為什么?”
殷海煙卻抿抿嘴,不說話了。
她躺在竹椅上搖啊搖,入目所及是大片高遠的天空,遼闊,蔚藍。她卻望見了房檐上的一支枯草,只剩一線連著房檐瓦片,在颯颯秋風中垂死掙扎。
恍然間讓她想起當日的不燼原。
不燼原,神火不熄的罰罪之地。
神焰無聲地燒,火舌從地連到天。
風芒陣成形,遠看如同漫天紅沙,近看才知是無數芒刺,浮蕩在空氣中,刺入人的每一寸肌膚。
少年來時的雪衣被血染得透徹,挺拔的脊背被灼燒與疼痛壓彎,嗡鳴長劍死死釘入腳下石縫中,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瑤林瓊樹沈仙君只見于傳聞。
螻蟻草芥才是當日的沈溯。
涌動的混沌之息包裹著他,天地皆靜。
那時殷海煙問了他一句話。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