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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逐躺在軟塌上,面色如紙。
疼痛使他蜷縮起身體,鬢邊有冷汗流下,可他依然緊閉著雙眼一聲不吭,只是緊緊抓握著殷海煙的手不松開。
殷海煙感受到他手上的溫度幾乎消失,想看看荀醫師在那邊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剛一站起身,就感覺到沈清逐的手更加緊張地抓緊了她,她只好回身,伸出胳膊,虛摟了摟他,溫聲道:“再忍一忍,就快好了。”
沈清逐動了,他拉過她的手,覆在他的臉頰上。
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殷海煙反應都慢了半拍。
即便是在從前,他最不設防的時候,也從未露出過這般乖巧的模樣,殷海煙一邊覺得心中某個柔軟的部位被戳了一下,一邊忍不住對他更加憐惜,轉頭就催促道:“荀醫師,你快點。”
荀醫師那邊終于把藥調好,他端著剛收集好的露水汁走過來。殷海煙恨不得劈手奪了喂沈清逐喝下,但是她忍住了,荀醫師一直是個慢性子的人,保不齊還有什么沒說。
她把沈清逐扶著坐起來,果然醫師就說:“還需尊主一滴目中血。”
目中血?
沈清逐一愣,轉頭看向殷海煙,卻見殷海煙毫不猶豫地結果醫師手中的碗,背過身去,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占據了他的注意力,等反應過來時,殷海煙已經將碗沿送到了他的唇邊。
她的右眼瞳孔變成了紅色。
“快喝,一點都不苦的,喝了就不疼了。”殷海煙見他呆著,還以為他是怕藥苦。
沈清逐想起往事,眼皮輕顫了一下,就著她的手把那碗稱不上藥汁的藥飲盡。
“怎么樣?”殷海煙注視著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飾地關切和憐惜,“好點了嗎?”
她沒騙他,喝了這藥腹中疼痛果然頓減,只是他關心的還有別的,他轉頭看向醫師,憂心忡忡道:“醫師,孩子有事嗎?”
“自然無事,我們魔族的孩子,哪有那么脆弱。”荀醫師不緊不慢地收了碗,看了殷海煙一眼,道:“來時那般驚慌失措,仙人忘了,尊主也忘了不成?”
殷海煙噎了一下,快速地看了沈清逐一眼,瞪著眼睛小聲反駁:“我又不是著急這個……”
“哈哈哈,尊主心之所憂我自然知道,可是我知道有什么用,最該懂的人卻不懂啊。”醫師笑著出去了,屋里只留下殷海煙和沈清逐二人。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從在來時路上吵過的那一架到現在為止的一天一夜里,兩人幾乎沒有好好說過話,好像有一道無形的網隔開了他們。
沈清逐總是一陣好一陣不好,一會兒看著是風和日麗的對什么都不在乎的,可是過一會兒說不上是因為什么就會讓他生氣,殷海煙說服自己去體諒他的不易,但是沈清逐什么都不說,總是這樣也不行,要打開天窗說亮話才好。
她正打算和沈清逐好好談談,沒想到是沈清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今天,多謝你。”沈清逐看著她,臉色還沒完全恢復,唇上帶著一層病懨懨的白。
殷海煙和他對視上,嘴快道:“啊,我也是擔心你腹中的孩子有什么......”話音漸弱,殷海煙懊悔地住了口,垂下了頭。
她不明白,為什么每次嘴里說出的話都和心里話背道而馳,明明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她聽見沈清逐輕輕嘆了一口氣,問:“就沒有半點擔心我?”
殷海煙猛地抬頭。
沈清逐只是異常平靜地望著她,等待著她的回答。
殷海煙嗓子緊了緊,道:“有。”
這種話此時此刻從沈清逐嘴里說出來,實在讓她難以置信。她看著沈清逐無波無瀾的眼神,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些慌張的感覺,就好像被什么繩子吊在了半空中,在明確他的意思之前,不能落地。
沈清逐看了她緊張的模樣,緊繃的唇線也慢慢放松。他不是傻子,方才醫師的話里指的是誰他當然清楚。殷海煙真的在意他嗎?經過剛剛那一出,他不能再否認,只是這點在意有多重,他不知道,也不想在乎了。不再期待,就不會再傷心。
她是這魔族的王,那么多人等她癡她戀她,往后她的身邊也會站著一群各色各樣的人,那群人里,或許會有那林深小院里的誰,也或許會有那位白羽城的城主,亦或是等在未來的某個人,但是絕不會有他。他和她,終究不是一路人。在魔族這樣不拘禮教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人,要求她一心一意,無異于癡人說夢,可要讓他一時之間不再喜歡她,不去在意任何分得她目光的人和事,那也不可能,與其取這兩種極端,還不如在這不會再重來的幾個月里,如以往一樣,理所應當地獨占她,也給自己學會放手的時間。
沈清逐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道:“我想去外面走走。”
這下終于落地,可也叫殷海煙愣住了,她反握住他的手,“你的手怎么這么涼。”
沈清逐蜷了蜷手指,道:“沒事的。”
他要把自己去過那個林后院子的事情告訴她嗎?她這么藏著掖著,想必是不想被他知道的。
他說沒事,可也會有就跟沒聽到似的,自言自語道:“是不是因為重隨的寒掌?沒想到多年不見,他的寒掌都練到這種地步了,連熾鳥羽都無法完全化解……”
沈清逐愣了下,“重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