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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照乘沒理她，只是對旁邊的老管家道：“李叔，你帶著南諾去小樓那邊看看吧。”

見李叔點(diǎn)頭，顧照乘又看向南諾，莞爾一笑：“那邊景色好，還有一個(gè)小湖，你先去那里玩玩，等要吃飯了，我再讓人叫你。”

一直不動聲色觀察著眼前一切的南諾眨眨眼，遲疑了一下，還是站起身。

只是在走之前，他悄悄拉了拉顧先生的手，眼里面滿是心疼和安慰，像一只乖巧的小獸。

顧照乘一笑，心中暖意升起。他拍了拍南諾的手，就看著老管家?guī)顺鲩T，才回過了頭。

老夫人早就已經(jīng)冷靜下來，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照乘，嗤笑道：“你既然那么有本事，又何必賴著顧家當(dāng)家人的身份不走？占了便宜還有嘴上不饒人，顧照乘，你可真是好本事！”

“您說得對，那不如我回去之后就去請辭。”顧照乘轉(zhuǎn)了轉(zhuǎn)杯子，神色平淡，“左右明安也大了，剛好可以接替我的位置。”

“您說是不是呢？”

他抬頭，看了一圈。林婉婷的眼神躲閃，又帶著幾分喜意，顧明安的頭低的死死的，顯然不敢看過來。而老夫人，正陰鷙地看過來，卻一句話都沒說。

顧照乘突然感覺到了無聊，他覺得這場戲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所有人都自以為是，看不清楚真相，包括他自己。

老夫人真的敢讓顧照乘離開顧家嗎？她不敢，林婉婷也不敢，顧明安更不用說。他們確實(shí)貪婪，用一種勢在必得的眼神盯著他身下的位置，卻從來都不敢真正的讓顧照乘離開。

所以就算是老夫人再憤恨，再想剝他皮食他血，林婉婷再想得到顧家的滔天富貴，顧明安再想取而代之，他們都不敢真正的和他撕破臉皮，假惺惺地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甚至每個(gè)月都要叫他過來，來“聯(lián)絡(luò)感情”。

說到底，從來不是顧照乘離不開顧家，而是顧家離不開顧照乘。

可是何必呢？顧照乘突然輕笑起來，在這驟然安靜下來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嘲諷。

既然想要他乖乖地為顧家賣命，卻從來不肯真正的戴上那一層假面，做出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好來欺騙他。顧家的人，一邊仇恨著他，又一邊離不開他，只能這樣怪異而又扭曲地活著。這么多年，還真是難為他們了。

顧照乘不著邊際地想，老夫人未必不知道這個(gè)道理，她畢竟不是一個(gè)真正的愚人。她只是太恨了，恨不得一刀殺了他，卻不敢，不能，因?yàn)轭櫦疫€需要他，而她要為顧家剩下的人忍耐。

所以長此以往，仇恨和愛扭曲在一起，曾經(jīng)名滿a市的顧老夫人，也終究成了陰影里的怪人。

“照乘，你過來吧。”

樓上突然傳來一道聲音，顧老爺子出現(xiàn)在樓梯的拐角處，手里還拄著那跟拐杖，和上次來顧家的時(shí)候一模一樣。

他低頭，神色莫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什么話都沒有再說。也不知道剛才的那一幕，他到底是看到了，還是沒有。

顧照乘頷首，從椅子上起來，平靜地邁上樓梯。

他的身后，一聲巨響突然響起。顧老夫人像是瘋了一樣，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了下去，上面精致的茶具盤子碎了一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林婉婷和顧明安慌忙躲到了一旁，顧老爺子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走廊深處走去，顧照乘的腳步不停，輕巧地繼續(xù)往上走。

沒有人理她，那個(gè)滿頭銀絲的老人，身形越發(fā)佝僂，越發(fā)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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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諾跟著李叔往前走，一路上老管家和藹可親地替他介紹著周圍的風(fēng)景建筑，乖巧的青年一一都應(yīng)下了，心思卻沒在這上面。

他在想剛才的事情，剛才的顧先生。

南諾曾經(jīng)想過顧先生和家人的關(guān)系到底有多不好，甚至為顧家人勾勒出了不少形象，卻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

貪婪的，厭惡的，仇恨的，嫉妒的，這些就是他們看過來的眼神。

南諾從小就對別人的情緒極為敏感，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他們的想法，所以在觸及這些人時(shí)，也就清楚地看到一切。

但最讓他心驚的，確實(shí)那個(gè)老夫人的眼睛，里面隱藏著的扭曲的恨意，讓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