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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在旁，謝遷語氣才不至過分激動：

“懂？我才是懂你！你向來都是嘴上服軟，朝野傾軋，遠(yuǎn)比沙場兇險百倍，你不懂收斂鋒芒，唯有似你外祖家隱于山野，才是長久之計！”

“當(dāng)今的世道，謝家這般舉足輕重的勢力，隱于山野便能保得久安了嗎？”

謝遷：“不然呢？任你胡鬧嗎？”

“爹，不是我在胡鬧。”謝見琛道，“邵萬為怕的并非我，是人心與王法。我所做的，僅僅是提醒他這份公理所在而已！

“如今閹黨只手遮天，您恐我受其迫害——可我們身后并非空無一人，還有百姓。百姓心明眼亮，知道誰是國君良臣，誰是弄權(quán)之輩。”

“琛兒，”謝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閹黨的勢力，遠(yuǎn)遠(yuǎn)比你想象的要恐怖。你有忠君之心是好事，可如今皇室……唉，若有意外，你該如何自處？”

“琛兒不知道。”

謝見琛坦率回答。

“可琛兒不能眼看奸邪當(dāng)?shù)溃瑓s無動于衷。國君在位一日，琛兒便要盡到大桓刀劍的職責(zé)。”

謝遷無奈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他又何嘗不是懷著一腔熱血，為大桓廝殺數(shù)十年？脫身廟堂、眼看宦官橫行，又怎能是自己真心所愿？

“罷了。”

男人沉吟良久，長嘆一聲。

謝見琛聞言，立刻跳了起來，“真的？我們不用走了？”

“就算我把你拉走，想必你也會自己逃出來，我何必費(fèi)那心思。”

謝遷看向夫人，無比頭疼，“本想著早日去陪陪你父親母親，如今看來還要陪這孩子多耗些時日。”

“這好辦，”謝見琛笑嘻嘻地說，“李阿嬤陳阿嬤都是府上老人了，如今她們年事已高，正好送人回去，一邊過清閑日子，一邊與二老作伴。”

謝夫人笑著點(diǎn)謝見琛的鼻子：“你瞧，琛兒可有主意呢。”

雖然謝遷有所松口，可圣意未裁。父子二人只得暫避鋒芒。

按慣例，恰逢今年朝中將舉行聲勢浩大的演兵禮，謝遷果斷放下京中得勝歸來的風(fēng)頭，領(lǐng)兒子轉(zhuǎn)頭請命奔赴駐扎郊外校場。

數(shù)月轉(zhuǎn)瞬即逝。

演兵當(dāng)日，烈日高懸，軍旗獵獵。

幼帝登基后的第一場演兵，闔宮上下中對此極為重視，有頭有臉的王室貴族幾乎盡數(shù)到場。

前來觀摩的王公貴胄們排面鋪張，最顯眼的位置除了幼帝和太后外，還有一銀發(fā)老者，雖身著宦官服飾，儀仗尤為顯眼，幾乎與太后相齊。

正在場下熱身的謝見琛一眼便瞧見了那人，見此荒謬儀仗，卻并不意外。

全壽康既來了，定是要擺架子的。

這全壽康不是別人，正是內(nèi)侍局首腦，人稱的“九千歲”。

謝見琛瞧這老頭是越看越不爽，加之大型閱禮，校場上魚龍混雜，嘈雜聲吵得他莫名浮躁不安。

這時，卻聽臺上又一陣喧鬧。

“昭寧殿下到——”

晏漓倒是步伐慵懶，在眾人注視下施施然就座。

他整個人對演兵似乎興致缺缺，然落座后卻四下放眼瞧了一圈，只對上謝見琛目光時略有停頓，礙于人多眼雜，極快又收回了視線。

太后及百官清楚晏漓的脾氣，也為曾多言，不知是不敢還是不在意。

“百官就位，閱禮便開始吧。”太后看向謝遷。

“遵命。”

謝遷深深一拜，看向謝見琛。謝見琛點(diǎn)頭會意，高臺前秉枹鳴鼓，轟轟然如悶雷之聲。

數(shù)萬軍士跟著鼓聲的引領(lǐng)，身披寒甲，手持刀槍走出隊列，喊著整齊劃一的口號，天搖地動。自高臺上望去，猶壓境烏云。

軍鼓鼓點(diǎn)愈發(fā)急促，隊列亦由方陣化多般變化。一聲重鼓，密密麻麻的將士朝著場上整齊劃一向前沖去，各部協(xié)同，模擬攻防。

一時間塵土飛揚(yáng)，殺聲震天。

“鎮(zhèn)國將軍所帶之師，果真令敵人聞風(fēng)喪膽。”太后撫掌贊嘆。

“將士們?yōu)榇罅盒ЯΓ匀皇菬o往不前。”謝遷道。

“大將軍訓(xùn)練有方，這般兇猛的隊伍，瞧得咱家也膽寒啊。”

久未開口的全壽康望向遠(yuǎn)方，冷不防道。

謝遷：“全公公說笑了，您近日養(yǎng)病不出，自然是見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

一直懶洋洋坐在一邊的晏漓發(fā)出輕蔑的笑聲：

“九千歲空生華發(fā)，膽子卻不見長。將士們只殺敵殺賊，又不是殺你，何須多此一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