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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幾十年為國揮血沙場,他是亂臣賊子?敢問大桓朝堂可還有一位忠臣?!”
一字一句,竟是比雷聲還要令全順福心驚。
“你、你……”
全順福指著謝見琛“你”了半天。
本想來看這喪家之犬的笑話,可不想強弩之末竟依舊囂張不減,一番話令他心虛尤甚、無力反駁,只能干瞪眼生氣。
“哐!”
但聽殿上一聲巨響,殿門大開。
全壽康在內監徒弟們的簇擁下撐著傘,于紫宸殿百階盡頭,高高在上地俯視著謝見琛。
紫宸殿明亮的燈光瞬間映在謝見琛的眸中。他看到了全壽康和太后,更看到了牽掛多時的父親。
謝遷一個人立在殿中,孑然背對著所有人,高大的身影此時顯得是那么無力。
“爹!”
他以為自己的求告得到了回應,毫不猶豫地復又跪下,試圖繼續打動向來不關心政事的太后,哪怕能使她有半分動容:
“太后娘娘,您可曾令人比對過書信字跡是否出自我爹之手?您又可將那管家抓來嚴加審問或與我爹當面對峙?此案漏洞百出,還請您千萬勿信小人圈套,謝家一心事君,忠心天地可鑒,豈能憑一封人人皆可書之的信件就斷定臣與賊?”
謝見琛字字懇切,饒是一向冷漠的太后神色似有所動,她咬著唇,似乎陷入了極大的自我掙扎。
“哀家……”
“太后娘娘。”
全壽康兀然打斷對話。
“陛下年幼,您該抱陛下回宮歇息了——禁軍,還不護送陛下、娘娘回宮?”
全壽康輕輕一抬手,列隊在旁的禁軍即刻會意,將太后團團圍住,“保護”起來。
謝見琛剛剛才充滿希望的眼神定格在這一刻。他瘋狂著要去攔,可重傷又沒有武器的他面對人多勢眾的禁軍,無疑是螳臂當車,毫無抵抗之力。
“全壽康,你反了!”
他心中怒意滔天,未料全壽康竟能如此只手遮天。可不及多言,卻聽一聲劍鳴劃破雨夜。
紫宸殿內的謝遷抽出佩劍。
神兵出鞘,均有錚然之聲。
而這一聲,是戰場上斬殺過千萬外敵的長劍,方可發出的悲鳴。
猩紅。滿目猩紅。
滿目猩紅在紫宸殿中噴涌而出。
一生戎馬的大將軍沒有選擇御賜的毒酒與白綾。
他選擇用殺敵的鋒刃結束自己的生命。
“爹——!!!”
少年的哭號撕心裂肺,他發瘋般拼命想要闖入殿中,可全壽康哪會給他這個機會,只叫余下的禁軍組成重重鐵甲人墻,不給謝見琛半點可乘之機。
他用盡全力伸出手,可通向紫宸殿的階梯太長了,模糊雨幕中,他連父親泛紅的背影都握不住。
“你們給我滾開、滾開啊……!!”
謝見琛的聲音已然沙啞,他雙臂在掙扎之下被牢牢反剪,雙腿使出渾身的氣力蹬踹,也于事無補了。
“全大人,”小內監小碎步走來,點頭哈腰對全壽康道。
“逆賊已畏罪自裁。”
“知道了。”
“全壽康!你這個畜生,不怕遭雷劈天譴嗎!!”
他雙目猩紅,只想將全壽□□吞活剝,以祭父親在天之靈。
“咱家向來不信那些東西。”
全壽康冷笑一聲,帶著勝利者的傲慢:
“罪臣謝氏聽旨!”
肩背后施加的巨大的氣力惡狠狠地將謝見琛按倒,好似渾身的骨頭都被敲碎一地。他的頭也被人摁在地上,強制地將他擺成近乎匍匐的跪姿,濺起一地泥水。
“逆賊謝遷,身受國恩,職居顯要,不思盡忠報效,反擁兵自重、私通敵國,其罪昭昭。然謝氏畏罪自裁,念其于國有功,今從寬處理,以彰國恩。依國律,著收回兵符,家產盡數抄沒。
“——謝遷妻宋氏,縱夫為惡,貶為庶人,流三千里;念其獨子有救駕之功,著革除中郎將一職,貶為安云州沙口縣縣尉。”
謝見琛咬著牙,渾身不住反常地發著抖。
“可聽清了?謝、小、將、軍。”
全壽康一字一句,極盡嘲諷。
圣旨被丟在地上。
“——這就是您天真的代價。”
“留你一命,還不謝恩啊?”
全順福聽著干爹宣讀圣旨完畢,從未如此大快人心,他踹了腳只言不發的謝見琛,見他沒反應,連補數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