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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達使臣入京已有些時日,兩國間的合作的條約擬定完畢,已到了回程復命的時候。
全壽康帶著自己信任的徒弟們前往安達人駐地,仔細相送。
“天色不早,九千歲大人不必遠送。”奇達拉道。
“如此,諸位路上小心。”
全壽康最后客套了一句。
瞧著全壽康的人馬逐漸遠去,直到消失不見,奇達拉才松了口氣,回到院中喚道:
“如娘,出來吧!”
被喚作如娘的女人從房中探頭探腦向外看去,確認沒了大桓的人,才松了口氣,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激動:
“呵呵呵……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要從這圈禁我數十年的皇宮逃出來了?”
奇達拉挑起如娘的下巴,內心升起詭異的成就感:“是啊,那群蠢貨也絕對想不到,你們大桓先帝的妃子,會對老子投懷送抱!”
風韻猶存的如娘佯裝羞澀,嬌罵了聲“討厭”,心下卻止不住地反胃。
若非只有異國來的使臣首領有能力帶她逃出皇宮中守活寡的日子,誰愿意對著奇達拉這獐頭鼠目的家伙諂媚獻好?
她可比太后幸運多了。先帝去世時,那丫頭才入宮幾年?就算如今有了表面的尊榮,卻只能做宦官的提線木偶。
可她呢,抓住了奇達拉這根稻草,夢寐以求的自由就在眼前!
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咯咯直笑,就連方才還面目可憎的奇達拉現在瞧著都順眼了不少。
“不過,”如娘耳朵動了動,“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聲音?什么聲音?”
“唱歌的聲音,”如娘猛然推開奇達拉,“噓——你聽!”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奇達拉早發現這女人神經兮兮的。他心里暗罵幾句,正想著回去要拿什么借口將這女人處理掉,卻真的聽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哼曲的聲音。
兩人這才停下手上窸窸窣窣的小動作,豎起耳朵,屏息靜聽。
有人哼著斷斷續續的調子,隱約聽得出是桓朝的宮宴調子。
那飄忽的聲音不大,然夾雜著嗚咽風聲,入耳竟如泣如訴,格外滲人。
奇達拉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半夜三更,誰家哼這勞什子曲?”
“這是、這是宮里的調子!”如娘聽到宮中的曲調便應激,“不,還有別的聲音……”
那哼曲聲愈加清晰,伴隨著調子,還夾雜著什么金屬材質的東西在石板路上拖曳摩擦的上午聲音一并傳來,滋啦滋啦,入耳聽之,有如磨骨撓肝、使人渾身發毛。
若干寒鴉撲棱著翅膀自上方掠過,風蕭蕭樹瑟瑟,駐地又臨近京郊,偏遠難見人煙。白日稱是清凈,入夜便成了荒涼。
此時所有安達人都聽見了這歌聲,冷汗直冒,腦中不自覺地聯想起了各路怪力亂神之說。
“什么人在裝神弄鬼?!”
奇達拉心中亦是發毛。
與此同時,他終于瞧見了前方如雨枯葉中,影影綽綽出現的撐傘人影。
許是心理作用,那長發披散的人形之影如同風中招搖的枝條,格外伶仃抓目,加之那柄葉叢間格外鮮艷的嫣紅油紙傘,如同猩紅的鬼目般閃爍著。
兩人的腿瞬間軟了,奇達拉下意識提刀自衛,而如娘就連反抗都沒有半點膽量,直至這人影近在咫尺,才想起來逃跑。可不及邁出兩步,一聲慘叫猝不及防蕩開。
“啊!!”
跑出稍遠些的如娘扭頭,這一瞧,如同骨頭都被化作水一般跌坐在地。
“你、你是昭寧……?!”
昏暗夜幕中,兩點幽冥似的光在如娘身后跟蹤閃爍。
是晏漓的眼睛。
油紙傘落地,巨鐮捅在奇達拉的肚子上,生生將其腹中的紅軟之物拖出。噗呲——滾燙的血立時濺了晏漓一臉。
而奇達拉那把數十斤之重的刀,竟硬生生被劈作了兩半。
被貫穿腹部的奇達拉喉中發出難聽的嘶鳴。
原來,方才那詭異的聲響是鐮刀拖地的摩擦聲。
“臨行前,請諸位國使收下我代表大桓的回禮。”
晏漓涼絲絲開口,旋即扭動手腕。
鐮刃在奇達拉腹中擰攪,紅白撕裂,咕嘰聲黏膩稠重;再一抽,血如泉涌,腹部早已成了個漏風的大洞,器臟穢物也隨之淌了一地。
不知何時,點點灰燼漸漸飄上空中:院中竟燃起了大火。待奇達拉咽了氣,已是火光映天。
浴血的晏漓站在火光中,猶如人間羅剎。
如娘早被如此虐殺的手法嚇得瘋癲,尖叫如銀針刺耳。晏漓實在被吵得煩了,索性一記抹了她的脖子,也算給了她一個痛快。
“吵得要死,望火樓不會這樣快趕來的。”
而她那連雙眼都不及合上的頭顱,便如供幼童踢來踢去的球一樣,骨碌碌滾到被堵到死角的其余安達使臣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