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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新任縣尉,顧姑娘曾被惡人為難,在下路過時剛好搭救、一面之緣罷了。”
“是啊,對恩人客氣些。”顧芷蘭道,“那時夜深無人,若非恩人出手相助又護送我歸家,如今只怕我早已身陷泥潭了。”
青年的臉色卻愈發難看:
“這么說,深更半夜,你們孤男寡女獨處許久?”
“蘇蒼,你這是什么意思?”
顧芷蘭微惱。
“……抱歉。”
蘇蒼止住話頭,雖道了歉,可語氣中卻沒有半分內疚。
“州同,不是要匯報縣務么?”
“是的。”冉興文自這場鬧劇中如夢初醒,答道,“考慮到大人舟車勞頓,鄙人已在府中略備薄酒。您淺酌一番后,再了解縣務不遲。”
“嗯。”
蘇蒼頷首,伸手指向謝見琛。
“你,也去。”
“?”
謝見琛指著自己:“我嗎?”
蘇蒼:“怎么?本官欲向縣尉了解些事務,不合適?”
冉興文見狀為謝見琛講情:“蘇大人,這位兄弟年輕,恐怕經不起您的問話……”
“若是一問三不知,那便別做這份差事,沒人逼他!”
蘇蒼雙眼鷹隼般迫人地盯著謝見琛,不打算放過他身上一絲流露出的懼意。
“怎么會。”
面對此等居高臨下的挑釁,謝見琛身姿依舊挺拔如松,挑不出一絲漏洞的神情沉靜如水,不為威勢所動。
“大人既有疑問,在下必定奉陪到底。”
謝見琛明白,蘇蒼這是鐵了心不想留給自己和顧芷蘭相處的機會。
他雖能理解這種醋意,可這種并不友善的態度還是令他十分不適。
小心眼的家伙。
他一邊告訴自己勿同小心眼之人計較、以免命短,一邊跟著二人來到冉興文府上。
冉興文位至州官,府上院落并不大,桌椅擺設樸素至極,渾似尋常百姓人家的居所,恰如他平易近人的氣質。
“未曾料到與小兄弟這般有緣,不知這酒菜可是備少了些,若是不成,鄙人再叫廚房添些菜肴來。”
冉興文招待二人入座,面有訕色。
“多謝,二位大人談公事要緊,不必在意在下。”
謝見琛明白席間本無自己的座位,自有做配角的自覺,只安靜傾聽二人的對話。
蘇蒼瞧這府上敝陋,對酒菜的口味也不抱什么希望,對公務亦是不聞不問,只憤憤道:
“免了,你給我說清楚,芷蘭怎么會被歇芳樓的人帶走?你們是怎么辦事的?!”
“大人,此乃鄙人御下無能……”
冉興文顯然惶恐許多,低聲了些。
“只是州中各縣這幾處花樓都是蘇老爺支持的產業,鄙人曾數次遣下約束,可……那些異邦人狐假虎威,您當年在沙口縣的時候,應當是深有體會的。”
蘇蒼憤然將木桌拍得震聲一響:
“是,我進京搏了功名后第一時間調回來,就是為了救出芷蘭!當年我一介布衣,說話做不得數,如今官拜按察使,竟也要看異邦的臉色?!”
“您誤會了,有您代蘇老御史發令除惡,正是鄙人一直期待的結果。”冉興文道,“鄙人稍后便將您的命令傳下去,整頓州內秦樓楚館。”
“愚蠢!誰讓你動那些花樓了!”
蘇蒼毫不客氣地怒斥。
“我只叫你看好那些安達人,叫那個安達王子少打芷蘭的主意!”
“……是,來來來,大人喝酒。”
謝見琛頗有眼力見地跟著舉杯,只消淺抿半口,佳釀的香氣便縈繞唇舌。他不擅飲酒,直被熏得頭痛。
從二人的談話中他可以推斷出:安達王子棲身歇芳樓,對顧芷蘭生起非分之想,而這按察使蘇蒼雖與顧芷蘭互生愛慕,可出身的蘇家并不簡單,似乎與州中的花樓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安靜如雞地聽了半晌,他反倒對冉興文頗有幾分好感——身居州同卻并無半分官老爺架子,平易近人且數次為自己解圍。見蘇蒼如此霸道地斥責冉興文,或多或少都有些為他抱不平。
只不知這山高皇帝遠的安云州,到底還有多少盤根錯節的治理潛匿水下?
餐席在并不算和諧的氣氛中結束,蘇蒼在確認謝見琛與顧芷蘭并無什么特殊關系后,也懶得再過多關注他。
……
謝見琛自冉興文府中步出后,漫無目的恍惚兜轉許久,最終趕在日落前,拿出身上所剩無幾的銀兩買了一沓厚厚的紙錢,回家默默燒了起來。
“給爹娘燒錢時,還是你在一旁陪著我呢,怎么如今你也來討這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