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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見琛, 你冷靜……”
“不可能!”
謝見琛想要翻身下榻,可他被鎖在榻上實?在太久,兩腿的肌肉幾乎有些退化, 直接腳下一軟,摔在了地上。
兩腿打著顫,他掙扎試圖起身,眼淚卻先?于他的動作?大顆大顆打在地面厚重的金絲地毯上。
“謝見琛, 你別這樣!”
薛恒心中五味雜陳,不忍又痛,連忙俯身去扶他。
“薛恒, 你別騙我了行嗎?他怎么會、他怎么會呢?我還有好多話沒和他說,我還要對他說對不起, 他還沒有對我消氣。這個鑰匙是?他給你的吧,所以他肯定……”
他泣不成聲, 不住抗拒地將?薛恒向外推。
“我沒有騙你!”
許是?不忍看見謝見琛這幅自欺欺人的姿態,薛恒只好將?真相全盤和出:
“這個鑰匙,確實?是?他生前給我的不錯。”
他頓了頓, 面對著處在希望與絕望邊緣的謝見琛,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一股腦說了下去。
“他在親征臨行前找到我, 他清楚前此行九死一生, 一旦有什么不測,要我即刻帶你離開大桓, 不準你沖到前線送死……”
除了薛恒, 這個無論?出了什么意外都絕不愿謝見琛受連累的發小?摯友,晏漓不會放心將?這個差事送予任何?人做。
他對自己降下的最?終懲罰,是?真正的別離。
謝見琛大腦一片空白。
恍然間, 他終于聽清那夜自己暈過去后,晏漓最?后的聲音。
那個人在聽到謝見琛錐心刺骨的愛語后,輕伏在他耳邊。
“這一次——你盡管怨我吧。”
轟然一聲。
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支離破碎的心防。
心中那座數日來小?心翼翼重新經營起來的幻想,被這寥寥數語殘忍沖決殆盡。
那個不惜褻瀆告天大典也要當?眾將?她拖回來的年輕帝王,那個以最?屈辱的方式將?他強硬鎖在象征無上榮寵椒房的瘋子。
孤身決然走上了一條有去無回的不歸路,最?終卻為自己安排了唯一的活路。
晏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是?恨他嗎?不是?想折磨他嗎?
為什么到頭來,寧愿要自己恨他,也要費盡心思安排這樣一條極端的退路?
薛恒手上用力?要拉他起身,謝見琛卻仿佛被焊在了原地,這一拉,反而教他軟綿綿朝身后的榻上倒了去,跌在冰冷的雕花床柱旁。
“五年前,他就將?我關在了這里。”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在突發而巨大的悲傷之下,他只想躲進記憶的角落里。
“后來,我任性?地逃了。
“他又不講道理?地將?我抓了回來,
“現在,你告訴我……他不要我了?”
薛恒看著他無力?的背影,心知不可再等,決絕道:
“別記恨我!”
他迅猛地要攬住謝見琛的腰、將?人帶走。薛恒亦是?多年習武的,動作?快且準,加之明白謝見琛在此被囚了三個月,拳腳尚未恢復,很難是?他的對手。
謝見琛的身影倏然一晃。
變故陡生。
他貼著薛恒臂膀側身掠去,閃電般擊向薛恒手肘后最?脆弱的那一處穴位。
這幾乎是?一種本能。
薛恒顯然不曾料到謝見琛還有回手之力?,可此時,尖銳難當?的刺痛已然自手肘炸開,整條酸麻的手臂不出一息力?道盡失!
轉瞬的功夫,謝見琛已然草草披好衣服,自殿中疾奔而出。
桐葉已然開始簌簌下落,他一路狂奔出宮,因久臥雙腿不便,甚至還扭了許多次腳。
天色將?明未明,身邊不乏與他方向相似、收拾好金銀細軟逃命的內侍宮人;出了宮,陣陣紛亂的車馬聲由遠及近、又再度遠去,皆是?逃亡的富商官吏。
謝見琛冷眼瞧著這副蕭條景象,一種比深秋寒露更為刺骨的寒意在心中彌漫開來。
這就是?晏漓豁出性?命守護的江山。
這就是?晏漓為之承載冠冕的臣子。
他望向遠方鉛灰色天空,心中僅剩下一個念頭。
生不能同路,死當?同穴。
—
北風如刃。
可謝見琛只是?逆著無情呼嘯的秋風,晝夜不停地向前線飛奔。
跑死了兩匹馬,他終于踏入了這片被血腥氣浸-透徹底的土地。
四處彌漫著焦枯、腐肉與煎熬藥草混合的刺鼻味道,裹著帶血污布的傷兵來來往往,躺在擔架上、亦或是?沉默地抬著擔架穿梭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