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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不知內情,注意力一直放在龍竹身上,打趣道:“公司怎么派個這么年輕的姑娘來啊,要不讓我兒子來幫幫忙。”
小楊一聽,連連朝他爹使眼色。
“沒事,”龍竹拿著手機:“我可以。”
與此同時手機里傳來煞有介事的電子音:“三分鐘,教您學會在家自己拆修空調……”
“……”
現學啊。
看完教程,她卷起袖子準備拆蓋,可空調卻自己開機了,葉片猛然間扇動,刺骨寒風猝不及防吹在龍竹臉上。
她皺眉眨眨眼,徒手將四角螺絲釘拔出,伸手抱住兩邊,稍微一用力,便輕松卸下空調外殼。
看清眼前畫面的瞬間,龍竹愣了一下。
門邊的老楊父子對此渾然不覺,還抱著胳膊搓了搓,嘆了聲:“果然還是冷,怎么會這么冷啊!”
龍竹并不覺得奇怪。
因為此刻,空調內部的狹窄空間里,正擠滿了渾身慘綠的小孩,他們彼此緊挨著,蜷縮著,齊刷刷仰頭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
凌亂糾纏的長發像是死黑的水草,將葉片縫隙填滿,氣溫下降了好幾度,天花板上有水滴落,仿佛即將結成冰棱。
龍竹面無表情與之對視著,須臾,空調里的小孩們睜著墨色大眼,紛紛伸出一根手指,貼在唇邊。
——“噓。”
-
相隔不遠的岔路口上,一輛銀灰色面包車停在路旁。
后座上的女孩被繩子綁住手腳,仍舊昏迷未醒。
老四手里握著一枚彩色小卡片,上面正印著“好夢賓館”的聯系電話,他撥了四五次,可每回都不在服務區。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煩躁地飆了句臟話。
貨在路上就死命催,到了卻晾著他,不接電話,明明送上次那女大學生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老四下意識捂著胸前的老君神牌,神色晦暗不明。
自從老三失蹤,刀疤幾人落網,他雖然逃過一劫,卻遭了上頭老大懷疑,這兩天好不容易來了活兒,他可不能空手而歸。
既然中間人失去聯絡,那他就直接送進山里交貨,反正都是談好的生意,還怕一群村人賴賬不成?
想到這里,老四再不糾結,直接油門一轟,朝“魚尾村”的岔口駛去。
山道扭曲,車子搖晃。
不一會兒,便有歪歪扭扭的,看起來像是村民自己立的指示牌飛速后退。
【距離魚尾村老君廟還有7㎞】
老君廟。
說起來,自己這塊神牌就是在某個老君廟里求的。
這位老君雖不是道門正統神仙,但在民間也有許多香火信眾,聽聞只需要在老君像面前虔誠地拜三下,便可以請回一枚神牌,以后做任何事之前摸一摸它,冥冥之中就會得到老君庇佑。
老四對此深信不疑。
自從請回神牌后,他躲過了無數次的追緝。
沒想到魚尾村這種犄角旮旯的地方竟然也有老君廟。
如果有時間,離開的時候不如去拜一拜,彰顯一下自己的誠心。
想到這里,老四笑起來。
金烏西沉,霞光映照在他的側臉,一半明亮,一半陰暗。
車子開進魚尾村時,天幕已經是靛青色。
七八個手持農具的青壯年或站或蹲靠在村口,齊刷刷朝面包車望過來。
老四探頭,笑著同這群人打招呼:“老鄉,吃了沒啊。”
這些村人也不說話,只拿黑黢黢眼珠子脧他,山中空曠,一時間竟只聽得遠方落下的幾聲粗糲嘲哳的鴉叫。
“老楊叫我來送貨,”老四只好直奔主題:“你們知道送去誰家不?”
又是一陣寂靜。
村人們一動不動盯著他,久到老四都覺得不對勁,背上汗毛倒立起來。
突然,領頭那個抬起了胳膊。
很快,旁邊人有樣學樣地舉起手,紛紛指向同一個方向。
老四壓下這股吊詭的荒誕感,他沒再多留,往那道路前方而去。
魚尾村其實就一條主路,從村頭一直通往山林深處,兩旁村居錯落,細數起來,其實也不過十幾座黛瓦灰磚的老舊村屋。
村里死氣沉沉,仿佛未曾接受過現代思想的洗禮,正處于一種未開化的混沌蒙昧之中。
路上遇到帶小孩出行的老嫗,或是坐在門口曬魚干的婦女,他們也用那種詭譎的目光注視著面包車,似是早有預料,不等詢問便抬起手臂,默默指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