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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裁云看著對方背影,松了口氣。
看來黑財神只是出外勤,并沒有來找茬的意思。
不過宋玉渠——孟裁云聽說過這個女人。
宋家曾也是厲害的方士世家,但在幾十年前因為一些原因,家門分支四散,有的依舊受朱盟蔭庇,有的卻另謀出路,投靠了三死門。
坊間傳聞,宋玉渠將初戀男友煉成役鬼囚禁在身邊,是個心狠手辣的渣女。
孟裁云想得更遠。
當一個人被攻擊私德的時候,很大原因是因為,這人的實力無可指摘。
也不知道為什么會盯上自己,別是因為最近查三死門的事被發現了?
……
馮嘉和褚英著急下山。
看香人,于香卦一法最為精通。
幻象之后,香塔在地面上留下的卦象,令馮嘉眼角直跳,總不安寧。
“小姨,咱們不等等孟道長嗎?”褚英被馮嘉拉著趕路,心里惴惴不安。
馮嘉搖頭:“小孟是修道之人,她有法子。倒是你,留在這地方,太過危險。”
褚英心頭狂跳,小時候的事情一幕幕浮現。
小姨曾提議過,讓她當看香的乩童,適應幾年,再順理成章接替對方的位子。
理由是,褚英根骨不錯,是修行的好苗子。
但當時的褚英正直青春期,本來就因為家境而敏感自卑,遑論再回老家“跳大神”,不被同學嘲笑才怪。
想到這里,她面露慚愧:“對不起,小姨,我……”
馮嘉了然,只笑了笑:“英子,不怪你。”
她靈力護身,拉著侄女健步如飛,在歪斜蜿蜒的山道如履平地。
眼前山林景色簌簌向后退去,忽然,前方出現了一道纖長的身影。
來者不善。
馮嘉心里咯噔一下,腳步放緩,借勢擋在褚英身前。
那人在樹杈上隨意坐著,似乎等了許久,見此悠悠然晃了晃腳,從上面一躍而下。
黑發青年拎著一支斷裂的三弦,笑瞇了眼,冷白面皮上,一彎黑色月牙。
褚英一愣,赫然發現此人就是在自己夜逃之時,指路的那個詭異青年!
可不知為何,她對此人的恐懼,更甚魚頭人百倍千倍。
褚英顫抖地抓著小姨的手指,卻發現對方的手一樣冰沁沁的。
下一秒,馮嘉失色大喊:“英子,捂住耳朵!”
幾乎同時,青年彈撥起剩下的兩根弦,樂音如滾珠落玉盤,明明調子歡快,卻令馮嘉臉色發白,毫不猶豫地召出胡二太奶上身。
粗布麻衫的女人深吸一口氣,自胸腔中迸發出驚人的嘹亮歌聲:“三更拍門不是客誒!是那檐下索命鬼!……胡二太奶發發威,尾巴掃凈那梁上灰!”
看香人的請神調與三弦聲撞在一起,震得樹干抖動,枯葉飛旋。
褚英待在數枚香塔形成的結界圈中,仍被這樂音激得喉嚨腥甜,口含鮮血。
這聲音似能讓人魔怔,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小時候的葫蘆村。
村里孩童圍成一圈,每個人臉上都是幸災樂禍,他們拍手繞著她歡快地轉圈,奚落她是個沒人要的小孩。
褚英不停暗示自己:假的,這都是假的。
畫面一轉,又來到鎮上初中,同齡女孩們面露譏嘲,從她書包里扯出幾片衛生巾:“原來你也用衛生巾啊?我還以為神婆的孩子會墊香灰呢,哈哈哈……”
褚英聲音顫抖地喊出聲:“假的!都是假的!”
畫面再換,這是在灃城讀大學的時候,參加校園歌手比賽有個五十元報名費。她有些猶豫,被暗戀的學長瞧出來,替她墊付了這筆錢。
在收到兼職工資當晚,她迫不及待去還錢,卻在教學樓遇到學長和人說笑,他們的聲音像是一把刀:“好心幫忙而已,我要找也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女朋友,而且聽說她家里人還是神棍,嘖……”
自尊心碎裂的聲音擊中了褚英。
她捂著耳朵蹲下去,想驅散腦袋里越發洶涌的畫面。
馮嘉咳出一口血:“英子!先走!”
三弦郎游刃有余:“哎呀呀,我只想補上一根老弦。”
他笑著:“你就不錯,你侄女還夠不上火候。”
馮嘉虛起眼睛,齜牙喘氣:“人七,沒想到本仙今天會跟你對上。”
“胡二太奶啊,好久不見,”人七手上彈撥的節奏不停:“您老就為饞幾根香,如此大動干戈,實在不劃算。”
馮嘉罵道:“放肆!老君都沒奈何過本仙,你又算什么東西。”
人七輕快笑著:“那都多久的老黃歷了,何況您現在也只是分神而已,真身估計早就藏起來了吧?”
世上妖怪鬼魅,凡修為登峰造極者,世間皆以“仙家”尊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