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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馮嘉的聲音輕不可聞:“我沒用了,他不會管我,現在他的目標是你。”
褚英依舊篤定:“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馮嘉垂首,呼吸斷續,身體正失去溫度。
身后,人七不緊不慢地跟著,仿佛閑庭信步。
山路坎坷,二人相扶,跌跌撞撞,磕磕絆絆。
前路如天塹,將距離無限拖長,看不見曙光。
難不成,這里就是她們的墳地?
褚英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和心跳,眼前景色一度模糊,但忽然,她發現四周亮起了熒熒鬼火。
——不,不對。
那是無數雙幽綠眼睛,正悄無聲息匯聚而來,沉默地注視著她。
胸腔里突兀燃起一簇悲慟之火。
她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覺得這“火焰”灼熱熾烈,就快要將自己吞沒!
褚英深吸一口氣,自丹田間震起一道嘹亮長鳴,舊日那些壓抑在心頭的情緒,此刻揮灑而空。
她的嗓音忽像葫蘆村那塊黃土地那般沉厚,忽又咬金斷玉,清越嘹亮。
“……請神難,請神難!三更黃沙迷了眼,五更梆子敲破膽!東溝鬼火西溝竄,野墳頭上冒青煙……”
再唱起兒時的請神調,才發現自己竟一直沒有忘記過唱詞。
似為了呼應這段激昂歌聲,山林里的野狐紛紛仰頭長嘯,驚起枝頭無數黑鴉。
“……請神難!請神難!白山黑水請胡仙,借您金爪撕天幕,借您銀牙咬斷山!——”
她唱著,跋涉著,胸腔中那股火苗愈發高漲。
歌聲響徹山林,回蕩在山谷之間,連地面都為之震撼。
褚英看見了一束亮光。
咬牙喘息時,她抬起頭,正被這亮光蓋住。
懵懂孩提時,她曾問小姨:“……胡二太奶?可是你怎么知道仙家叫這個名字呢?”
小姨笑著回答:“仙家認可你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知道名字。”
就仿佛這一瞬間。
她沐浴在亮光里,依稀看見野狐群中,被簇擁為首的一只白狐,它有一雙攝人心魄、潤木輝山的眼睛。
褚英輕聲開口,語氣從未如這般堅定:“弟子褚英,愿為胡九姑看香。”
遽然間,嘹唳如晨鐘,直達九天。
人七止步三丈開外,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捅了狐貍窩。”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唉……
……
孟家府邸建在離太清宮最近的東區別墅群間,是鶴城最奢華的中式園林宅院。
前院圍著一群墨鏡保鏢,正恭謹地彎腰行禮:“少家主。”
孟裁云才從灃城回來,神色疲憊,沒精力招呼,只點點頭,邁大步朝家門里走。
管家佟叔很有眼色地跟上去:“少家主,二樓洗澡水已經讓人放好了。”
“行,”孟裁云應了一聲,又加了一句:“下次別讓人專門等我,而且這大晚上還戴墨鏡多危險。”
佟叔笑容不變:“是家主的吩咐。”
孟裁云沒話了。
孟府的風水是家主孟承蔭親自布置的,翠竹流水、嶙峋怪石,移步換景,十分雅致。
穿過前院,才到了主人的棲居地。
進房間后,孟裁云熟稔散開頭發,解下拂塵木劍,換上睡袍來到浴池邊。
這池子約莫有小溫泉那么大,隔著落地窗,還能看見遠處的霓虹夜景。
她在水氣蒸騰里坐下,雙手攬在池沿邊上,舒服地長出一口氣。
一旁平板電腦上播報著實時新聞。
因一起拐賣兒童案,灃城警方拔出蘿卜帶出泥,打掉一個綁架拐賣集團,其中魚腹鎮的好夢賓館也是案情牽涉之一,老板楊某常年在賓館中為各種灰色交易大開方便之門,后院挖出十幾具孩童尸體,其中不少還遭受過虐待……
群情激憤,口誅筆伐,而當警方后續通報老板父子極為詭異凄慘的死訊時,大家都拍手叫好,也沒人管兇手到底是誰,怎么辦到的。
孟裁云心想,那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大俠,估計此刻已經在長豐觀領上免費香蠟了。
至于馮嘉和褚英,她們下一步下山,應該已經同親友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