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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看出對方疑惑,解釋了句:“我孫子皮膚過敏,曬不得太陽,見笑了見笑了。”
方涯擺擺手,沒說什么。
他撩裾從小路走過去,老頭也緩步跟上,老頭的孫子晃晃悠悠走在最末。
忽然,方涯出聲問道:“老人家,走這么久不累嗎?”
“累是累了些,不過出門在外就是要多流點汗,不然怎么說來過鹿駁山呢?”老頭笑瞇瞇地接話。
方涯回頭:“路要是走對了,也不至于這么辛苦。”
老頭抬頭看他一眼,半晌笑著搖頭:“走錯路有走錯路的風景,況且能到終點就行。”
方涯轉回身,把鏟子扛在肩上:“那估計懸。”
老頭背著手立在原地,只略微抬了一下松動的眼皮,笑了笑:“這就麻煩咯……”
說著,那兜帽男忽然暴起朝方涯撲過去,方涯側身躲過,揮起鏟子回敲,卻發(fā)現(xiàn)對方似乎沒有痛覺,依舊不改兇狠攻勢。
方涯驚訝:“您這孫子有點東西。”
他放棄纏斗,退遠幾步看著祖孫兩人。
“小道長,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老頭立時背也不駝了,聲音也不抖了,滿面紅光精神抖擻,先前的萎靡之態(tài)蕩然無存。
方涯冷哼一聲:“拇指和食指那么重的溝壑,一看就是做了不少‘針線活’,你孫子大熱天穿成這樣,不走前門,是怕山門殿有雷池吧。”
老頭有些意外,抬起右手自己瞅了幾眼:“真這么明顯?”
說罷,他渾不在意地一揮手:“既然如此,那便放開了膽子打吧。”
兜帽男手背青筋浮現(xiàn),墨鏡之后燃著兩捧幽幽鬼火,喉嚨間發(fā)出嗬嗬的威脅聲響。
方涯皺起眉:“朱盟沒什么對不起你們?nèi)罴业牡胤剑慰鄟頊愡@個熱鬧。”
老頭陰惻惻一笑:“阮家?我呸!我胡家做了幾百年的點燈人,他姓阮的算老幾?”
他說到激昂憤慨處,表情凹得猙獰:“針線活偷也偷得不成樣,畫虎類犬,東施效顰!”
方涯懶得聽他抱怨,只擺出架勢,腳下生風,拿一招奇儀兇格與兇尸對敵。
可逐漸地,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尋常尸匠驅使的兇尸,都是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以量取勝。
但這個兜帽男卻不同,他雖沒有痛覺,但機敏有盤算,趨利避害,打得很有章法。
方涯心中一驚,頭皮有些發(fā)麻:“他莫非不是死人!”
“哈哈哈哈!”老頭大笑起來:“你還真有幾分眼色。”
“不可能,”方涯錯愕:“活人怎么……”
活人怎么可能沒有痛覺?
老頭譏嘲:“老夫之前說過了,他阮家偷也偷不明白。”
他目光陰鷙:“我胡家的針線活,自古以來就能對活人用。”
方涯心緒起伏,隨后隱有怒意:“你……你拿這種狠毒手段對一個活生生的人……”
老頭驀地打斷他:“他的身份老夫沒有騙你。”
“你對自己的孫子都下得去手?!”方涯更是大為震撼。
兜帽男卻嗬嗬笑起來,發(fā)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我……自愿……的。”
說著,他翻掌為爪,暴力劈斷一顆樹,將沉沉枝干朝方涯壓過去。
“你們站住!!”
方涯一時不備被纏枝困住,一老一小對視一眼,紛紛不再停留,提步朝通往竹林的小路飛馳而去。
“再快點、再快點……”
奔跑中,老頭難掩激動地低語:“等我們拿到那件寶貝……”
竹林綠浪翻涌,景色飛速往后推卻。
前方不遠處,一簟碧綠深潭平靜無波棲在竹齋腳下,高大笨拙的木傀儡正推著一個白衣人緩緩往前,二者對身后的追襲渾然不覺。
“哈哈哈哈!”老頭忍著狂笑,伸手一抬,袖口間鉆出紅線,朝木傀儡榆生的方向釘去。
與此同時,兜帽男一躍而起,眼看就要一爪掐斷白衣人的脖子。
“你們在找我嗎?”
突然!一個清冽平和的嗓音在身后響起。
兜帽男一爪劈空,錯愕間回頭,白衣青年正好整以暇坐在輪椅上,歪頭支著腮,似有些疑惑地看過來。
意識到被戲耍,兜帽男怒不可遏大吼一聲,老頭見狀立刻上前喝止,卻被狂怒的孫子推到一旁。
白鶴也略一揮手:“請他們下山。”
剎那間,兩條骨魚從泥土里躍出,役妖雄渾的聲音自空蕩蕩的骨刺中蕩漾開。
“得令。”
老頭咬牙后退幾步,經(jīng)歷一番煎熬衡量后,讓孫子先行抵擋,自己則偷摸趕去竹齋。
早在近百年前,異管局應運而生,也將白家人推至臺前。
雖一些世家大宗對其頗有微詞,但朱盟既立,也沒人明面上和白局長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