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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之間,一股劇烈的鈍痛席卷心頭,孟昭甩開女孩的手倉促后退兩步,努力迫使抽搐的五官回歸原位。
隊員們焦急趕來,卻間孟昭捂著半張臉,另只手顫顫抬起,指著那盲眼的男孩:“不,陣心……是他。”
——“必須殺死他!”
……
孟裁云疾行躍過回廊,在這間偌大公館中穿梭。
為了驗證心中猜測,她騰身跳上屋檐,踩著琉璃瓦片辨認方向,然而這個陣有意阻撓,左右前方二十步始終有濃霧彌漫,無法窺見全景。
這座公館修建于民國時期,大大小小共七八個院子,有著青磚灰瓦的四合院輪廓,卻又開著拱券式西洋風落地窗。
她步履加快,閃身來到一座偏院前,翻過墻頭,入目即是一個空闊的庭院,四下鋪著青磚,中間孤零零栽著一棵柳樹。
——是柳仙廟里的那棵柳樹。
百年前,趙岸在此處建立大本營,曾將柳仙廟圈入自家宅邸,他死后,府邸被憤怒的百姓推平,柳仙廟重歸洪福村所有。
孟裁云呼吸一窒,又回想起了那場夢境之中的宴席。
公館……趙家公館……這個陣的所在,就是趙岸的老宅!
她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是這樣,那么這里即將因何罹難,真相顯而易見了。
未及細想,不遠處有火光沖天,尖叫嘶喊聲乍起。
孟裁云目光一凜,扭頭往喧囂處奔去,穿過一處月洞門,上頭掛著一只木匾,刻著“西院”二字。
跨入院門之后,她身形倏地滯住,須臾,連步伐都沉重起來。
空氣里彌漫著本不該存在的血腥味,混雜了焦土的氣息,時不時讓人作嘔。
墻壁和石板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刀痕,最深的一道幾乎將整面小山墻劈成兩半,假山坍塌、屏風撕裂,觸目可見折斷的箭矢,以及殘破的肢體。
遍地尸首將此間變作了活地獄。
一張張麻木空洞的臉緊挨著,死魚一般堆成山,水滴的聲音在檐下回響,不知道是瓦縫里落的雨,還是刀刃上殘留的血。
孟裁云臉色發白,任憑她已是見多識廣,仍不免捂住嘴,極力忍住反胃的欲望。
遮擋的濃霧也被染成了赤紅色。
血霧里走出來一個人。
他穿著極為眼熟的道服,長發綰在腦后,五官算不得英俊,甚至可以說是平平無奇,毫無可取之處,但眉梢眼角卻處處透著鋒利冷冽,連那慢悠悠拭去劍上血漬的動作,都令人無端膽寒,仿佛是來索命的惡鬼閻羅。
匍匐在他腳下的一個男人還沒有死透,支棱起脖子,表情扭曲地譏嘲道:“好一個世人稱頌的靈玄道人……勾結判官,屠戮良民……”
孟裁云震驚地瞪大眼睛。
靈玄道人……這個人就是太爺爺孟不咎?!
她盯著對方容貌,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心想這跟家里那些慈眉善目的畫像簡直判若兩人。
孟不咎倒是懶得否認,只隨手將一個人頭扔在那人面前,聲音淡淡:“怪就怪你跟錯了主人?!?
頭顱晃悠悠滾到那人眼前,凸起的眼珠就差一點貼在他的鼻尖。
那人爆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大帥?。 ?
孟裁云勉強辨認出那人頭的模樣,和之前夢境里做派張狂的軍閥趙岸如出一轍。
“你殺了我們,趙公館的其他人不會放你走的,我們早就不止是幕僚,更是血脈姻親……”那人癡癡傻笑:“你殺呀,你殺得完么……他們可都是平頭百姓……”
隔墻之外,有人高喊:“師兄,趙賊已死,我們走吧,再待下去恐會傷及無辜!”
說罷,又有刀劍廝殺聲響起。
孟不咎甩了甩手上長劍,濺出幾枚血點子,打在旁邊傾倒的墻皮上。
他看見那人因師妹的話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不免覺得好笑,諷刺地開口:“斬草不留根,你以為我會放過其他人?”
那人的笑容僵住,倏地顫抖起來,整個人妄圖往前爬:“你——”
孟不咎一腳踩在那人肩膀,臉色平平,沒有半分動搖:“這份罪孽的后果,我愿意一個人承擔?!?
“不,不要!”那人神態瘋魔,如刨食的狗一般撲騰起來,雙手企圖抱住對方腳踝:“放過我的家眷吧,她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情……都只有我們和大帥曉得,你放心,知道的人已經被你殺光了!真的已經殺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