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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睛這樣，他們憑什么讓你來干活兒，”芳彩氣鼓鼓的，但看見男孩那雙蒙著白翳的眼睛，心又軟下來：“下次有什么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

男孩立刻點頭。

芳彩眨眨眼睛：“不許騙我哦。”

男孩一疊聲開口：“不騙你，永遠不騙你！”

芳彩哈哈笑起來，把揣在兜里的棗泥糕拿出來：“沒吃飯吧，我給你帶了八喜齋的糕，你墊巴墊巴。”

男孩歡喜接過，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濃郁的香甜充斥了口腔，呼吸間全是暖烘烘的。

“小五，不能告訴娘，知道嗎？”芳彩摸摸他的腦袋，語氣俏皮：“我只給你帶了，沒他們的份。”

小五美滋滋地再次點頭，胸腔里蕩漾起奇異的滿足。

“小五，姐姐對你好不好呀？”

“姐姐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嘿嘿，那等你長大了，也給姐姐買糕點吃。”

“等我長大了，一定會給姐姐最好的東西！”

……

“哈哈哈……小五，可是姐姐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

剎那間，他猛地睜大眼睛，周遭世界依舊漆黑，但那層照在眼皮上的暖光也消失了，他好像獨自一人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宅院、柳樹、回廊、西院的炊煙……盡數(shù)消失。

也包括唯一對自己溫言細語的姐姐。

“姐姐已經(jīng)死了。”

他呆呆重復(fù)著這句話，仿佛無數(shù)次從同一個噩夢里驚醒。

不，不會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不可能會死的。

他死死捂住耳朵，就好像如果不這么做，下一秒便會被那片可怕的廝殺聲、金玉斷裂聲、慘叫聲趁虛而入，那些驚惶凄厲、哀慟絕望的呼喊中，他甚至能將其同記憶里的聲音一個個對上號，有看門大娘，趕馬車的叔叔，總欺負(fù)自己的管家二兒子……還有大姐三姐……爹娘……姐姐。

不要啊！不要啊！

誰來救救他們？

隔壁那棵活了一千年的柳樹……柳娘子……她能救救姐姐嗎？

他心中帶著狂熱的欣喜，顫抖摸索著找到了那片虬結(jié)扭曲的樹根，他如一個未出世的嬰兒般蜷縮在濃密垂絳之中，一遍又一遍祈求神仙的顯靈。

柳枝撫過他的身體，他隱約聽見了一聲嘆息。

“塵緣已盡，投胎轉(zhuǎn)世去吧。”

他愣了好一陣，心想，原來他也已經(jīng)死了。

可是過了這么久，他已經(jīng)找不到姐姐的魂魄了，難道要一個人趕赴黃泉嗎？

魂魄日復(fù)一日徘徊在廢墟之中，妄圖搜尋著另一個魂魄存在的痕跡。

直到某一天，有人把他從漆黑的深淵里撈了出來。

“哈哈，還真有個漏網(wǎng)之魚啊。”

年輕女人笑著，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讓他眼前出現(xiàn)了一點光亮，再然后，他忽然能看見了，從深藍色天空到遠處一望無際的田野和村落，萬事萬物，星星點點，逐個出現(xiàn)在原本灰黑的視線里。

他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聽見對方懶懶的話音：“唔，沒有嵌心咒，魂魄怨氣凝實，不是老東西的兒子。”

旁邊響起一個敦厚的男聲：“既然不是趙家人，那就是普通的怨靈，你拿著也沒用，索性送他一程。”

女人眼珠一轉(zhuǎn)：“誰說沒用？我倒覺得他資質(zhì)尚可，西院養(yǎng)的那群方士連魂魄都沒留得下來，整個趙公館就他一個怨靈殘存，這也是本事。”

男聲沒有什么感情起伏，不緊不慢開口：“所以你有什么打算？”

“當(dāng)然是助他化鬼，”女人嘻嘻一笑，轉(zhuǎn)頭盯著眼前的魂靈，再次拋出一個問題：“喂，想報仇么？”

魂靈顏色變深，似乎有些激動。

“你問我什么是報仇？哈哈，還是個小鬼頭哪，”女人捂著嘴笑了笑，眸光熠熠閃動：“你不是一個人死在這里的吧？應(yīng)該還有你的親人，朋友？嗯……他們死的時候，一定也很痛苦吧？你想不想讓犯下這場罪孽的人，也品嘗到這種痛苦？”

魂靈被怨力浸染，逐漸變成了紅褐色。

里面的意識含恨吶喊道：我想，我愿意，既然我找不到姐姐了，那我就要為她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