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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九山之六

青城山外某處偏遠(yuǎn)村落,最后一座人頭塔在王素卿指下轟然崩解。

這是她第三次在蜀城附近發(fā)現(xiàn)這種東西。曾經(jīng)，她也只是在市井傳言里聽說過，判官們斬下三死門聽將的頭顱,堆疊成一座藏舌塔,在每年臘月間,頭顱會開始唱歌，將人間的善惡是非傳遞到遙遠(yuǎn)的九山之上,好讓那些虛無飄渺、高高在上的神靈，對世間生靈賞善罰惡。

但最近這些莫名其妙出現(xiàn)的人頭塔中怨氣四溢，能量詭譎,更像某種不為人知的祭壇，直覺使得她對其不敢放任,直接將觀中事務(wù)交給了可靠的弟子,一人下山肅清了蜀城內(nèi)外的異常。

眼前這是最后一處。

無數(shù)扭曲的怨氣從人頭塔中催生,又被一道清正浩然的靈力強(qiáng)行壓回地脈深處。

剎那間，藏舌塔四分五裂,埋入焦黑泥土中。

王素卿垂目靜立,拂塵輕掃，周遭紊亂的靈流漸漸歸于平緩。但她眉頭卻越蹙越緊——不對。

這一切的發(fā)生太過突兀,仿佛有人刻意將這股污穢聚了又散,誘她前來。

王素卿眉心一跳,她忽然旋身，目光看向青城觀的方向,心中某個不安的念頭逐漸放大。

須臾,她猛地回神，垂眼踩了踩腳下化為廢墟的藏舌塔，喃喃道：“聚氣為陣,生靈供奉，天地為壇……”

瞳孔驟縮，她那安靜恬然的眼中倏地迸發(fā)出精光，一掃老邁之相，靈力的波動使得眉眼間多了幾分年輕時候的銳氣，頃刻間，那早年與孟不咎齊名的靈素道人又重新回到了這具蒼老的身體。

王素卿手指飛快抖動掐訣，神色越發(fā)凝重，幾乎是在掐算停止的后一秒，她嘩啦一聲揮袖，箭步朝青城觀方向趕回。

她身形似幻影，眨眼間腳程百里，與此同時，她掐破指尖，一道血符散作無數(shù)流光，如箭矢一般直奔八方而去。

夜色籠罩下的異管局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白景則剛審?fù)曜詈笠环輬蟾妫讣獍瓷习l(fā)脹的太陽穴，窗外忽然掠過一道異常流光。他驀地抬頭，只見殷紅血色如熾。

這是……朱盟的召集令！

他霍然起身，面前長桌被帶得發(fā)出一聲悶響。

已經(jīng)多少年沒見過這道血符了？上一次見到，還是七十年代時圍剿趙祓的時候……

上回處理了蘭港洪福村的事，白鶴也在鶴城暫留了幾天，此刻就坐在白景則對面，見此情形，疾聲道：“表哥，是靈素道人的召集令，青城觀恐怕有難。”

白景則冷靜下來，點點頭：“估計其他人那邊也收到消息了，我先跟官方部門知會一聲，你先過去。”

白鶴也說了一聲“好”，須臾化作一道清風(fēng)，轉(zhuǎn)瞬消失在房間之中。

青城觀此刻正浸沒在一種近乎凝滯的幽寂里。

月色穿過古柏虬枝，篩下橫枝錯節(jié)的影子，落在殿門外那塊寫著“莫向外求”的匾額上。山勢錯落，重檐飛宇的輪廓在夜幕里格外有一種古樸野趣，不知哪塊瓦當(dāng)間積存了雨水，滴落在石板上敲出空響，更添岑寂。

王素卿袖著拂塵，一步一步邁入觀中。

空氣里彌漫著經(jīng)年香火沉淀后的微淡余味，百十年歲月沉浸，她幾乎將這種味道的記憶深入骨髓。

四處不見人影，不聞蟲鳴，靜得有些反常。

她的神色逐漸嚴(yán)肅，嘴唇也緊緊抿成一線，渾身靈力繃在弦上，似乎稍有風(fēng)吹草動，便要甩出一掌五行火法招待。

遠(yuǎn)處殿內(nèi)長明燈如豆，靜照塵寰，又仿佛一雙幽幽的眼睛，伏在暗處伺機(jī)而動。

王素卿緩步之間，衣袂拂過微濕的地面，幾乎聽不見腳步聲。她的目光掠過庭中幾株相傳為前朝遺存的青松，其枝干如龍蟠結(jié)，針葉濃翠欲滴，在這深山中已然靜觀了千百年的興衰寂滅，此刻卻一反沉默的態(tài)度，風(fēng)吹葉動，煩聲不止，有戰(zhàn)前擂鼓之意。

她終于駐步，隨著風(fēng)過的方向抬頭看去，四道詭譎身影早就立在屋脊之上，一動不動，宛若雕像。

王素卿猝然意識到什么，衣袖一揮，快步到殿前，只見案臺上有一個人靜靜躺在上頭，雙手安然放在正中，神色恬靜安詳，似乎酣睡正香。

——那人赫然是王奉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