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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樣的殺氣!
他的大紅披風很溫暖,陽光也很溫暖,可是他卻感覺有百般寒意,也不知從哪里鉆出來,鉆入了他的衣領,也鉆入了他的心。
這是葉孤城的殺氣,不是江如畫的。
他聽見葉孤城道:“拔出你的劍?!?
江如畫的額頭上隱隱有汗珠浮現。
葉孤城又道:“拔出你的劍!”
江如畫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像是一條脫水的魚。
他身邊的狐朋狗友頂著壓力道:“且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狐朋狗友身上。
那人心中忽然產生后悔之情,特別是當葉孤城燦若寒星的雙眸也鎖定在他身上,這一瞬間的壓力無與倫比,仿佛置身鵝毛大雪紛飛的冬日。
他心道,既然都出聲了,怎么著也不能讓初入江湖的毛頭小子壓一頭,便硬著頭皮道:“我曾聽聞,高手對戰前虛齋戒三日,沐浴焚香,你既要與劍豪江大俠對戰,不說齋戒,起碼也要遞上拜帖,好好挑選一個日子?!?
他說的是西門吹雪,殺人,對他來說,是很神圣的一件事。
葉孤城不動聲色道:“哦?”
江如畫如夢初醒,身體濕得像從水里撈出來,他慌忙不跌地點頭:“是極是極。”
葉孤城看他,半響不說話,氣氛又忽然凝固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道:“對我來說,殺人,并不是一件神圣的事?!?
他的話讓在場人心中一咯噔,因為他們已聽出,葉孤城并不是西門吹雪。
哪怕是頂尖高手之間也有如天塹一般的區別,西門吹雪是西門吹雪,而葉孤城是葉孤城。
他道:“我殺人,不為證道,因為道自在我心中?!?
江如畫咽了口唾沫,他幾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死期。
但葉孤城忽然話鋒一轉,又道:“但我同意。”他道,“人在死之前,總是能有機會選擇自己是怎么死的,如果連這機會都沒有,未免可惜。”
他道可惜,卻不說是可憐,因為江如畫在他眼中,已經是個死人。
葉孤城走了,只留下一句話,他道:“帖子會在今夜遞送府上。”
江如畫長舒一口氣,腿隱隱有些發軟,他并不擔心其他人發現自己的異狀,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在葉孤城走后沒有不松一口氣的。
當白云城主還在這兒時,他們甚至沒有大聲呼吸的勇氣。
頂著壓力出聲的狐朋狗友已經成為了英雄,在場所有人中的英雄,因為他是除了江如畫之外唯一同白云城主說話的人,這起碼證明他勇氣不凡。
而劍豪,則成為布景板,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他的氣勢比白云城主矮了不止一頭,怕是連四個頭五個頭都是有的,整個人已經矮到了塵埃里。
連氣勢都矮了,劍招上怎么勝出?見到人,便能見到劍。
他已是個必死的人。
江如畫能感覺到,黏著在他身上的視線都是憐憫的,其中混雜著一兩股不屑,他如同被痛打的落水狗一般抬不起頭,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江湖劍客面前。
臉,已蒼白如紙。
冷香院。
不冷,無香,人蹤杳。
院子很大,卻很冷清,名中帶香字卻見不得各式花草,只有奇山異石以及高大的松柏。
最適合劍客的是梅花,但有了萬梅山莊在前,誰都不愿意弄了“千梅山莊”“百梅山莊”,都是高手,誰都不愿意屈居人下。
陸小鳳站在院門外,門緊閉,墻不高,但上朋友家怎么著都不能爬進去。
他在門口像個沒頭蒼蠅在門口帶出亂轉,思忖著用兩條腿走進去的辦法,卻看門驀地被推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陸小鳳一見那小姑娘便笑道:“你們白云城的人,都喜歡冷著一張臉?”
她其實是個古靈精快的小姑娘,眼睛提溜提溜地轉,別提有多靈光,臉頰有一深一淺兩個梨渦,但她偏偏要將自己的臉板結成冰塊,就仿佛不能冷著臉說話,是天大的錯事。
小姑娘見陸小鳳,吹胡子瞪眼道:“這世界上的高手合該都是冷著臉的。”
陸小鳳有心逗她道:“你年紀這么小,難不成也是個高手?”
小姑娘道:“不錯,雖離城主大人遠矣,但我習劍已有二十七載。”
陸小鳳聞言大驚,習劍二十七載?那她豈不是已經有三十多歲了?但看上去,也不過就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娃娃。
他道:“飯不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你有三十多歲了?”
小姑娘冷笑道:“你不僅腦子不太好使,眼睛也不太好使嗎?”語畢,把門一推道,“城主叫你。”隨后就噠噠噠跑遠了。
陸小鳳丈二時尚摸不著頭腦,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吃癟了,他終于可以確定,白云城沒有一個人對自己有好臉色。
除了葉孤城。
他進院子,偶爾遇見掃地的侍女或者是干活兒的健仆,目光觸及,皆是一座座冰雕,陸小鳳只道他們之間無冤無仇,怎么各個看自己眼神里都像帶了刀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