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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厚重屏風將寒風隔絕在外。
舒裳晚靠坐在榻上,不施粉黛,不著金裝,一頭柔順長發只用玉簪綰起,腰間搭著一條羊毛毯,纖長白皙的手指剝著黃澄澄的橘子,慢條斯理將果肉一瓣瓣送入口中。
聞著空氣中的酸澀氣味,云鏡紗眉頭微擰,屈膝見禮,“臣妾拜見貴妃娘娘。”
舒裳晚余光瞥她,拉長尾音“哦”了一聲,“原來是云昭儀。”
云鏡紗笑道:“臣妾恭祝貴妃娘娘喜得龍嗣。”
姑娘的嗓音溫柔舒緩,一聽便讓人覺得心頭發軟,舒裳晚卻是一凜。
她不清楚云鏡紗和孟桓啟之間的具體情況,也不知孟桓啟可有將她懷孕的實情告知,只得維持跋扈貴妃該有的姿態,不輕不重睨她一眼,慢悠悠道:“本宮比你先有孕,你該不會在心里咒罵本宮吧?”
“豈會?”
云鏡紗笑意盈盈,“娘娘腹中乃是陛下的頭一個孩子,臣妾高興還來不及呢,怎會以下犯上?”
聽到“陛下的頭一個孩子”幾個字,舒裳晚心里一虛,目光從小腹急掠而過,掰了瓣橘子送入口中。
酸澀感在口腔里蔓延,她瞇著眼含糊道:“你知道就好。”
一半橘子還未吃完,丹瑩端著藥碗近前,“娘娘,該喝藥了。”
舒裳晚下意識皺眉。
云鏡紗目光從褐色藥汁上瞥過。
貴妃有孕既然是假的,那這藥又是做什么用的,迷惑外人?
察覺到她的目光,舒裳晚語氣不善,“看什么看?”
“太醫說本宮這胎懷得有些艱難,特意為本宮開了保胎藥,云昭儀若是想喝,自己懷一個去。”
芳音聽了這話險些炸了,被豐熙按住手。
云鏡紗笑了笑。
哪怕知道舒裳晚與孟桓啟是合作關系,此時說的話大抵也是故意的,但她這張嘴倒是像極了舒家人,一樣讓人不喜。
她溫順道:“臣妾只是好奇,娘娘見諒。”
舒裳晚新奇地看她一眼。
這話連她聽了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她竟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與她致歉。
這姑娘真是越來越能忍了。
在心里對云鏡紗說了聲抱歉,舒裳晚哼一聲,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橘子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端起藥碗,舀了一勺。
苦澀味在口腔中蔓延,舒裳晚皺著眉頭強忍著喝下兩勺,在喝第三勺時沒忍住,撂了藥碗,趴在榻邊“哇”一聲吐了出來。
“娘娘!”丹瑩驚叫一聲,“快拿痰盂來!”
宮人抱著痰盂腳步匆匆而來,舒裳晚彎著腰吐了個天昏地暗。
整間寢殿彌漫著嘔吐物的難聞之氣。
飛荷開了窗,冷風灌了進來,冰雪的冷冽吹散了屋中的氣味。
舒裳晚吐完臉白了一個度,丹瑩為她擦了嘴,喂給她一瓣橘子。
勉強吃下去,舒裳晚好受不少,“本宮身子不適,不便待客,云昭儀先回吧。”
云鏡紗起身,“娘娘保重貴體,安心養胎,臣妾隔日再來看您。”
舒裳晚神色懨懨,靠在軟枕上隨意點頭。
軟枕是她一貫喜歡的紅色,襯得她的臉龐慘敗無色,眸光暗淡。
云鏡紗頷首,帶著豐熙和芳音離開鳳儀宮。
雪又大了,內侍們抬著轎攆不敢走得太快,生怕摔了云鏡紗。
她一手支頤,望著遠處蓋了雪的琉璃瓦出神。
“參見昭儀娘娘。”
寒風吹起華蓋下的流蘇,恭敬的問安聲在風里回響。
目光向下,一隊禁衛立在雪中,大雪模糊了他們的眉眼,只見一雙雙神采奕奕的眼睛。
云鏡紗對領頭之人笑著頷首,視線落在人群中某處,驀地出聲,“你叫什么名字?”
無數道視線唰地順著云鏡紗的目光看去。
莫名成為焦點的那人并未慌亂,結實有力的腰身一彎,恭聲道:“屬下卓均,見過昭儀娘娘。”
“卓均。”
云鏡紗唇間吐出兩個字,嘴角一勾,“是個
好名字。”
她沒再關注那人,對內侍道:“走吧。”
禁衛齊聲,“恭送昭儀娘娘。”
轎攆已快靠近長極宮,卓均收回視線,鋒銳眉頭一擰,不解這位昭儀娘娘為何要問自己的名字。
他收斂心神,隨著隊伍繼續巡邏。
第75章
遠遠瞧見云鏡紗的轎攆,高德容眉梢一揚,在她靠近之前率先進了殿內稟報。
等云鏡紗走近,高德容已從殿中走出,笑道:“娘娘,陛下請您在偏殿等候。”
“有勞公公。”
將手爐遞給身后的芳音,云鏡紗順著袖口狐毛,款步而入。
偏殿燒著地龍,一進去便被暖意包圍。
桌上備著茶水糕點,云鏡紗試了試溫度,見還溫著,給自己斟了盞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