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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滑而濡,又加之胸悶咳喘,顯然有極重的痰濕。肝郁、血虛,看來這滿屋子的中藥味,也未能將夫人調理好半分。
凌瀾見她久久不語,心中一陣苦澀,以為是娘親的病情又加重了些,
“凌夫人的身子如何?”
“確實是肺癆,又加之久病,導致陰虛肺燥,多夢多驚。”
一旁兩名婢子聞言,急忙點了點頭,附和道:
“夫人夜間確實多夢,常常整宿難眠,實在辛苦...”
隨后,獨孤曼便在一旁的案上打開了藥箱,箱中的草藥一覽無余,被她一一陳列開來。
“熟地、生地、歸身各三錢,白芍、甘草各一錢,桔梗、玄參八分,最后再配貝母、麥冬、百合各一錢半。共開了八劑藥,用水煎服伺候夫人用下,便能痊愈了。”
“另外,這一劑是酸棗仁湯,可治夫人夜間心悸,也一并輔著用。”
婢子在一旁點頭記下,便片刻不敢耽誤趕去煎藥,本就空曠的房間里頓時陷入深深的靜謐,唯余房中燭火偶爾噼啪兩聲。獨孤曼重新將藥箱背好,抬手示意凌瀾同她出來。
“凌公子,有句話不知當不當問。夫人的肺癆病了如此久,先前可曾用過藥么?”
凌瀾眉頭皺緊,
“用過,且用了很多藥,都不見好轉。”
果然如此。
獨孤曼嘆了口氣,好在今日有她來替夫人把脈,否則夫人這副身子再拖下去,便真要行將就木了。
“務必不能讓人在夫人的藥上動手腳,還有房內那盆繡球,也要早些端出來。”
凌瀾點了點頭,迎著月色將人送走了。
一直待到夜半,江愿安守著藥連連打盹,即便屋外站了兩名侍衛,但她仍是不放心,只罷站起身來,時時刻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終于是等夠了時辰,她揭開鍋蓋,撲面而來的清苦氣息嗆得她偏過頭連連咳嗽。
她小心翼翼將煎好的藥乘至碗中,命侍衛將爐上的砂鍋好生看管,便端著藥準備去喂梁疏璟服下。
然而,正當她走到一處無人看管的拐角處,一名婢子卻猛然失足沖了出來,將她連人帶藥一同撞翻在地。
整整一碗滾燙的藥液分毫不差的澆在她手上,原本白凈的手頃刻間便被燙的泛紅,浸濕了她大片衣袖。
對,就是現在。
“來人!有人要對璟王的藥做手腳!”
江愿安迅速將四處埋伏好的侍衛喚出來,還未待到那名婢子反應過來,幾名侍衛便將她反手擒拿在地,容不得她動彈分毫。
她掏出早已備好的帕子將指縫間沾落的褐色藥液擦得干干凈凈,隨后便將帕子塞入婢子口中,以防她吞藥自盡。事情果然如她與曼曼料想的那般,幕后兇手見她們將石菖蒲尋了回來,定還要對解藥下手腳,因此獨孤曼特地為她多煎了一鍋藥在暗處,為的就是混肴那人的視線。
方才她端來的那碗藥,正是事先備好的假藥,本以為在一旁放涼許久不至于燙著她,未曾想還是被灼紅了手。
“將她帶下去,一定要看好了,勿要讓她吞藥自盡了。”
幾名侍衛點了點頭,便將那名婢子押了下去。
她長舒了一口氣,折返回藥坊,仔細聞了聞鍋中的藥,確認無恙后將真正的解藥盛好,這才端走。
今晚是梁疏璟中毒的第二晚,幸好她未耽誤多少時日,否則真是難說。
榻上的人仍是雙目緊閉,體溫也未見好轉,她第一次替人喂藥,喂的還是這樣不省人事的,端著碗的手都不由抖了幾分。
過了許久,她才費力將一碗藥勉勉強強喂完。
她仔細替梁疏璟擦凈了唇邊殘留的藥液,忍不住開始細細端詳起來。
平日不喜出門的攝政王膚色白凈的如閨閣女子一般,五官在他臉上也各有千秋,匯在一起雖是柔和,但一雙劍眉凌厲得很,看人的時候眼眸也總是深邃無比,讓人瞧不出一絲波瀾來。
明明生的這般俊美,總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臭架子來干嘛...江愿安心里暗暗嘀咕,又忍不住期盼他能快些醒來。
她不由想起了爹娘與妹妹,離開京川這么久,不知道她們現在在府上做些什么,晚膳又用了什么。
再讓她選一次,她一點也不想奉皇帝的圣旨帶著梁疏璟來西域了...
又抬頭看了看毫無反應的梁疏璟,心中本就難過的她,再也不想憋著一肚子氣,不爭氣的開始掉起眼淚。
意識本就恍惚的梁疏璟漸漸聽到女子的抽泣聲傳入耳中,還以為自己真斃命了。
他費力睜開雙眼,視線模糊的很,什么也看不清,惟見一身青衣的女子守在床前。
“哭什么,本王還沒死。”
他聲音沙啞了不少,但見江愿安哭的這般傷心,仍是于心不忍的開口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