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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問策淡淡留了一句話,目送梁疏璟愈加消瘦的背影離去了。
似乎人的一生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都是命中注定,他自小失去親人陪伴,卻難得奪來皇位,而梁疏璟出身那樣好,最后的結局似乎依然叫人唏噓。有些東西或許是要早些放手,才能換來與之同樣珍貴的物,或是人。
可沈問策心中還是不甘,就算身邊的一切都失去了,梁疏璟仍然是幸福過,擁有過??伤麖膩矶紱]有擁有過,可還是因為從來都沒有擁有過,他的心中才不會因為感情而悲愴。
不論是恨還是愛,都與他無關。
屬于君主的那身華服會被宮女們打理的由內而外散發暖意,可只有穿上的人才知道那身華服多冰冷,又有多沉重。
新年過去,杏花郡的人煙再度稀少起來。江愿安那一手琴技稱得上遠近聞名,除了杏花郡,方圓十里的茶客都慕名而來,其中也不乏一位熟面孔——墨棄。
他卸下當初凌瀾的偽裝后五官不再那樣柔和,眉眼間盡是凌厲,卻又含著幾分孩童般的戲謔。他看著如今所謂的江琴坐在臺上撫著那把他送的琴,心情甚佳,連口中的瓜子殼都吐遠了些,起身撣撣手掌,走至江愿安身前。
彼時江愿安一曲奏畢,正欲帶著琴退下,見到一位年輕的茶客擋住去路,并不惱怒,只是輕聲開口:
“這位客人,您擋著我路了?!?
墨棄盯著她略顯生疏的雙眸,淺淺勾起一抹壞笑,口中字字分明:
“江愿安——”
這三個字猶如尖刺般錐進江愿安的腦海,江愿安...是她嗎?那眼前的人又是誰?她到底是誰,到底為什么會來這里?
還未待江愿安回過神來,蔣翰便注意到這里的動靜很快趕來,輕輕將江愿安護至身后,警惕地問:
“公子,你認識江琴姑娘?”
江琴...?
墨棄仔仔細細在心中念著這兩個字,幾日不見,原來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他依舊是淺淺笑著,繞過蔣翰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江愿安,
“舊友罷了,江姑娘這把琴不錯,可是京川帶來的?”
蔣翰聽到舊友二字起初還有一絲歡喜,本心想終于來了位江姑娘認識的人,可隨即這股欣喜便煙消云散,只因面前的人看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懷著好意,何況江姑娘如今失了記憶,更是不能接觸這樣來路不明的人了。
江愿安低頭看向懷中抱著的琴,這把琴跟著她四處流落,早不如從前那般華貴了。
“我不記得。”她淺淺說了四個字。
“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墨棄的指尖從琴弦劃至她的側臉,有意停留。
蔣翰見她這樣被冒犯,顯然冒了火氣,伸手就要將墨棄推開。墨棄眼都沒抬,略微抬手便將他攔了下來,一把推向遠處。蔣翰踉蹌兩步,所幸扶住桌角才得以站穩腳跟。
江愿安待在原地沒敢動,抬起眸子,不耐煩的蹙緊眉頭。
“你要做什么?”
她不記得面前這個人是誰,這張臉她不熟悉,只是墨棄渾身上下不為端正的作風便令她早已察覺這個人并不是那么簡單,接近她又是為了什么也不得而知。
墨棄嗤笑一聲,對她的威脅并不在意。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等蔣翰再度上前,墨棄便甩甩衣袖,頭也不回離開了茶館。江愿安用力到發白的指尖終于得以卸下力,指腹溢滿汗水,極其濕潤。她推開正欲上前關心她的蔣翰,腳步匆匆離開了。
帶著琴回房后,她再也表現不出如方才那般淡定,將門關了嚴嚴實實,無力的背靠上去如同失了魂一般,低下頭久久閉緊了眼,腦中滿是方才與墨棄相遇的場景。
可她腦中卻只余下心慌,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知道他所說的琴和京川有什么關系,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某位故友。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想不起來...
連她自己是誰,全都全都想不起來。
她再也不想見到墨棄,再也不想去被迫回憶從前的事情,再也不想見到從前的人。
“琴琴?你在里面嗎?”
柳秋月應當是從蔣翰那處打聽了什么,急忙趕來敲了敲她的房門。
她迅速收起情緒,裝出無事發生的樣子,輕聲回應:
“柳娘,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