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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霜死的時候是知足的,畢竟在無雙閣摸爬滾打那么多年,她內(nèi)心深諳人終有一死這個道理。
更何況她替楚郁回干了那么多臟事,索命的冤魂即便找不上楚郁回,也要找上她才對。
只是她沒想到到最后,還是苦苦一廂情愿絆住了她。
從楚郁回那里知道心蠱的真相后,千霜下意識忽覺周身都輕松了不少,哪怕是絕情蠱會加害在她身上,她都不怕。
至少說明還有人在牽掛她。
當(dāng)初她心懷忐忑問江愿安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再懷揣著那份希冀回去問楚郁回有沒有覺得她很好,她覺得,畢生的心動想必都留在這里了。
只是總留在無雙閣干那些勾當(dāng),她也會覺得無趣,人總要到別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不論是西域的帝丘亦或靈溪,還是東昭的京川或江南,她總覺得自己一定會走出去看看的。
唉,只是那一天么,可能要等楚郁回死了才會來,只可惜世事難料,竟然要她死在楚郁回前面。
楚郁回費了很大功夫?qū)硪活w桃花樹,將她葬在了樹下,他本以為鳴鶴那樣的水土,這顆桃花樹注定活不了太久,能開一季花便不錯了,像千霜一樣。只可惜出他所料的是這棵桃花樹竟真活了很久,甚至枝繁葉茂,看起來都要結(jié)出桃子來。
千霜曾經(jīng)很喜歡的那把羽扇也被他從千露手中尋了回來,是十二支無暇的白雀羽制成的,當(dāng)初千霜身中心蠱,從心臟開始便要一路蔓延血絲至脖頸,她當(dāng)初尋來這把羽扇,正是為了遮住頸上若隱若無的血絲。
那把羽扇被楚郁回帶到了江南,一路上看遍了桃花海棠,卻獨獨少了她。雖說楚郁回實現(xiàn)了她生前未能實現(xiàn)的夙愿,可形單影只走在那樣富有春意的小路上,楚郁回還是覺得很孤獨。他抽出腰間的那把長笛,走到桃花樹下吹起了很憂郁的調(diào)子,聽的過路行人都要不由駐足尋找笛聲的來源。
其實也笛聲也引來了千霜。千霜遠(yuǎn)遠(yuǎn)站在別處,托著腮看他一個人吹笛,只是二人難得相見這一次,總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見面。
千霜一邊笑著一邊聽,以前在無雙閣倒不是沒聽過,只是楚郁回總端著一副架子,平日是請不動他的,除非是他夜間傷神,才有幸聽到那陣幽幽笛聲傳來,眾人不敢多議,只有千霜會好奇他怎么又吹起了那支長笛。
千霜很愉悅的閉上雙眼,感受來自江南的春風(fēng)拂在她早已消逝的軀干。
思緒又飄回與楚郁回初見的那一年。
與其說她和千露是遇見了好心人被帶走,倒不如說姐妹倆是被人拐走的。她起初甚至還會動動逃跑的心思,可是她帶不走千露,更不談她分明逃不出去,時間久了,她才妥協(xié),本本分分留了下來。也許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發(fā)現(xiàn)楚郁回格外在意她這個人。
倘若說起初的在意是怕她跑了,那后來去哪里都要帶上她、甚至關(guān)心一日三餐,也是怕她跑了?當(dāng)然,楚郁回對她好是真的,壞是假的。他是先知道自己中了絕情蠱,后選擇義無反顧的愛上千霜的。
可是有時候,義無反顧是會害人的。
他用盡手段讓千霜留在身邊,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茍延殘喘罷了。或許是因為千霜想要反抗的心從未止息,楚郁回終于答應(yīng)她出門的請求,卻還是用一道心蠱錮住了她。
二人就這么在一種愛而不得、恨不罷休的情愫中日復(fù)一日,直至千霜生命的尾聲。
直至笛聲停了,楚郁回低下頭收起長笛,一陣春風(fēng)掠過,掠來一片輕柔的花瓣落在他肩頭,他苦笑兩聲,小心翼翼將那片花瓣取下來。
會是你嗎。
人與人之間,最難得的是真心,最難算計的,其實也是真心。
第78章 番外墨棄[番外]
墨棄猜到自己活不了太久,從殺了沈汀蘭的那一刻起。
只是他心里最怨恨的其實是即便在沈汀蘭斷氣之前,他都沒能開口喚出一聲娘。
切,沒喊上就沒喊上,他們母子二人畢生只見過一面,憑什么要讓他墨棄喊娘?他不在乎,墨棄每每都是這么偷偷安慰自己的。
他心中對情感的描摹是交錯雜亂的,不清晰、甚至讓他厭惡。
親情、愛情,甚至友情,墨棄全都不懂。連對善惡的分辨,都是基于他個人極其極端的判斷下形成的。什么是好,什么是壞,他不想管,總之他不是好人,身邊的人更是壞的很。
對情感的漠視使得他逐漸成了一個很愛笑的人,他不喜歡被別人洞察出自己的情緒,所以他開心的時候笑,難過的時候笑,不論什么事情,他總要先笑一笑。當(dāng)然,絕不是因為他在宮里必須低三下四的陪笑。
他出了師門后最先學(xué)的是易容,不知道日后有什么大用,總之會有用就是了。于是他最先取代的身份就是凌瀾,不得不說他那段日子過的很算舒服,多少下人忙前忙后伺候他的感覺很不一般,但畢竟是卑躬屈膝長大的人,沒多久府上的下人便被他三三兩兩打發(fā)的差不多,諾大的凌府一時冷清不少。
還有獨孤曼本來是不用死的,只可惜她非要帶著江愿安上山,他向來寧可錯殺,不可誤留,更何況獨孤曼來了趟凌府,這樣的人留著只會變成一攤禍害,還不如早些上路來的方便。
那夜在荒郊山,他像是一眼便洞察到了屬于江愿安與梁疏璟那畢生難斷的宿命,俗話說人的一生總要出現(xiàn)什么變數(shù),大概江愿安就是梁疏璟的變數(shù)。不僅救了他的命,還將纏繞梁疏璟五年的夢魘斬了個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