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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瀟灑的那部分也不過是下工后去小酒吧的二樓臺球桌上揮霍掉從流水線上掙來的一部分。
羅倍蘭漸漸改變了沉默寡言的獨處習慣,開始主動攀談那些最開始她看不上的工友,偶爾在飯后接過同伴遞過來的劣質香煙,在逼仄昏暗的宿舍里把廉潔化妝品抹上自己年輕的臉。
在這家廠里,羅倍蘭交到了三年里第一個朋友,大家習慣叫她可可。羅倍蘭來的時候,可可在廠里已經待了快一年了。
來到這里的第一晚,羅倍蘭早早就躺上了窄窄的床板,聽著可可和另外幾個舍友主動挑起關于他們主管的話題。
可可的聲音很有穿透力,音調很高但是又不到刺耳的程度。
她說話總喜歡夾雜點臟話,“他媽的”,“操”之類的,她講話的語速很快,罵起人來無所不用其極。
她翹著二郎腿,涂著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夾著煙,吸一口,吐一下,罵一句。
可可連噓帶罵地說著馮主管的嫖蟲德行,還罵了他家那個不分青紅皂白的悍婦,惡狠狠地詛咒他有天爛死在某個不干不凈的館子里。
羅倍蘭多多少少能聽出來可可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像是提前警告。
羅倍蘭對“紅顏薄命”是有自己的理解的,她對諸如這類的信息格外敏感。
可可猛地吸了一口煙,又呼出來:“知道他家那頭蠢婆娘吧?就上次瘋狗一樣沖上來就給我兩巴掌那個,還說我他媽勾引她男人?我可操他媽的!老子就他媽找姓馮的換個零件啊!”
其他三個女人圍著可可笑起來,她們好像是本地人,嘴里用粵語附和著可可的怒火嘻嘻笑著,是羅倍蘭聽不懂的。
羅倍蘭在床上翻了個身,看見可可那張攏在煙霧里明滅的臉,艷色的口紅襯得她皮膚蒼白,她一手彈著將落的煙灰,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耳邊把玩著一縷染成金色的頭發。
可可也看到她了,不過可可明顯和幾個姐妹罵嗨了,只瞥她一眼,就紅唇一碰,又罵起來。
“也就她把那姓馮的當個寶,長得跟他媽村口樹墩子似的,白放出給嫖掉牙的老婆子都不要的貨色,居然說我他媽勾引她男人?娘的,狗吃屎都沒她一樣搶著護著來!”
因著可可的嘴炮,后來羅倍蘭在接觸馮主管時多留了個心眼,和他再近也隔著一臂距離。但仍阻隔不了他黏過來的,像蛇蟲爬過一樣的陰冷視線。
到工資結算時,馮主管提醒要現結的去辦公室找他。
說著,一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射向羅倍蘭。
羅倍蘭還沒來得及開銀行卡,她算一個需要現結的。
可可這時走過羅倍蘭身邊,回想起馮主管平時對可可客氣三分的態度,她沒多想就攥住了可可的手腕。
“可可姐,能幫我拿一下我的嗎?”羅倍蘭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可可不比羅倍蘭矮多少,她睨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點頭,轉身時甩下一句:“分我二百塊買煙。”
“好。”羅倍蘭慌張地點頭。
當晚,羅倍蘭在宿舍里緊張地等可可回來,大家都拿著錢出去玩了,床位排布擁擠的宿舍只有羅倍蘭一個人。
門被推開,可可把一疊錢拍羅倍蘭床板上,從剛進門就罵罵咧咧的,一直走到窗邊點了根煙:“這死摳逼,滿腦子黃想泡妞兒還不樂意出點血。”
羅倍蘭默默收好錢,知道她說的是什么,聽著有些尷尬。
四千五百塊,是正常的工資。
估摸著羅倍蘭應該收好錢了,可可才轉過身來,一回頭就對上羅倍蘭灼灼的視線,手里還拿著三張紅紅的紙鈔要往可可手里塞。
“去去去,誰好意思真拿你的錢啊!”可可一臉嫌棄,拍蟑螂一樣掃掉羅倍蘭的手,眼珠子轉轉又調笑道,“欸,說不定你自己去了還真能多拿點呢?”
“可可姐,這個你還是拿著吧……”
可可一臉不耐煩地擋掉羅倍蘭靠過來的手:“我看你也是個犟的!說了不要就不要,噢對了,我說是你叔伯來找你了,別人問了你就說有幾個親戚在這邊,懂了沒?”
羅倍蘭點點頭,可可看她一眼,又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可可才玩完回來,在床上看到幾包軟藍芙蓉王后,滿宿舍樓找羅倍蘭。羅倍蘭沒躲過去,上工時被可可罵了一路。
“老子抽煙就解個癮的事兒,你他媽還真買貴的,傻不傻啊你?”可可恨鐵不成鋼,恨恨地說,“早知道就拿錢了,這我怎么換……”
然后她們的關系就好起來了。
按照可可叮囑過的,羅倍蘭在和人聊天時總有意無意地透露她有幾家親戚也在這邊,來打工是因為在學校打架斗毆被開除了。
剛開始這么說時,羅倍蘭總有股伸手搓鼻頭的沖動。
漸漸地,羅倍蘭用上了可可一樣顏色鮮艷的口紅,把手指涂上深色的指甲油,說話時也不自覺染上幾分可可的語氣,可可打開煙盒時,羅倍蘭也會跟著可可在外頭抽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