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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孩,二十一歲,只有高中畢業(yè)證,三年機(jī)械的“打螺絲”經(jīng)驗,和一張漂亮的臉。
拿著高中學(xué)歷,羅倍蘭幾乎找不到好的工作。她記得遇到過一個老板,他的聲音很刺耳,他拒絕了羅倍蘭的求職,卻建議羅倍蘭去隔壁的酒吧做夜場。
羅倍蘭有時候會因為羅志麟這樣的擔(dān)憂感到氣憤,大概是出自對親人的不信任的憤怒。
但是自己身上的變化,羅倍蘭是能看見的。
在流水線上的每一天,羅倍蘭都在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長出一些原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或者說麻木、低俗、冷眼這些詞語本來就是羅倍蘭最深處的一部分,現(xiàn)在它們不過是爬出來了而已,并開始在羅倍蘭年輕靚麗的五官上扭動著或暗沉或疲倦的影子。
在逐漸熟稔地呼出香煙的鼻腔里,羅倍蘭嗅到了“下沉”的味道。
羅倍蘭一開始只是羅倍蘭,但是很快她驚覺日復(fù)一日泡在流水線上的自己越來越像身邊的人了。
羅倍蘭跟羅志麟回來了,又累又怕的。
廠里有一個和羅倍蘭走得近一些的女孩,還沒和羅倍蘭有多熟稔,她就去了一家酒吧做陪酒。
羅倍蘭承認(rèn)看著她穿戴一新回來找他們玩時,她考慮了一會兒要不要跟著去。她承認(rèn)她不平衡了——她明明更漂亮,可她這樣漂亮的女孩都還泡在流水線上。
當(dāng)她還在搖擺的時候,她又聽到了那個女孩的消息:在一個酒桌上拒絕了一個過分的肢體接觸,被一個啤酒瓶正臉砸在頭上,破相了,連眼角到下巴留下一道長疤,輕微腦震蕩。
她從不切實際的設(shè)想里醒過來了。
羅倍蘭給自己定了一個底線。
回家以后,羅倍蘭甘愿做一些很一般的工作,收銀員,服務(wù)員之類的,她甚至做好了去隨便哪家的后廚刷盤子的準(zhǔn)備。
最后稻香軒的老板,就是她現(xiàn)在工作的餐廳的老板,讓羅倍蘭在一樓大廳當(dāng)招待。
老板叫方婉婉,三十多歲,燙著一頭栗色的大波浪,最喜歡抹一個正紅色的唇。
空氣里都是潮濕的雨水氣息,路上的積水和她回家那天一樣多。
這場雨下得很久,雨勢忽大忽小,伴著陣陣狂風(fēng),羅倍蘭來上班的路上,肩膀以下的位置濕了個通透。
t恤很薄,雨水浸透了羅倍蘭的內(nèi)衣,海綿濕乎乎地貼在身上,渾身上下只有頭發(fā)是干的,布料黏在皮膚上很不舒服。
她在更衣室里換上工作服,濕透的t恤和牛仔褲沒地方晾,只能套個塑料袋塞進(jìn)包里。
洗過手后,她重新涂上林瑜送的祛疤藥。
“欸,羅倍蘭,你平時用什么護(hù)膚品啊,皮膚這么好……”
一邊的同事陳夢在給自己臉上遮暇,湊過來問,看了一會兒發(fā)現(xiàn)是祛疤膏,又站回鏡子前了。
羅倍蘭笑笑,給自己抹了一層口紅:“我說不用你會不會羨慕啊?!?
“我嫉妒死了好吧!你好看就算了,皮膚怎么也這么好?”陳夢在鏡子里翻個白眼,聲音又突然降低,“噢對了,明天晚上老板帶*他丈夫和朋友來吃飯。”
“嗯,那怎么了?”
陳夢“唰”地一下湊過來,一臉八卦:“聽說老板她丈夫可有錢了,那他的其他朋友不也……”
“怎么,你要給人家當(dāng)小三???”羅倍蘭笑得眉眼彎彎,打斷了陳夢,一臉不正經(jīng)。
“滾滾滾!我有對象了!”
肩膀被陳夢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你長這么好看,明天好好打扮打扮,說不定哪個有錢老板看上你了呢?”
羅倍蘭動作快陳夢一步,先出了更衣室的門,回頭沖她嘻嘻一笑:“姐姐欸,以后少看點電視劇嘛?!?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街的另一頭,環(huán)衛(wèi)工披著雨衣在掃人行道上的積水。
真倒霉啊……
羅倍蘭看著從屋檐滴滴掉落的水珠,扭了扭被濕內(nèi)衣裹住的肩膀,想。
大廳里冷氣開的很足,羅倍蘭感覺有些冷,她找了個靠近門口的位置站著。
她有些無聊,打開手機(jī),翻起了林瑜的朋友圈。
最近一條是上個周末發(fā)的,她拍了一幅水彩,畫的是居民樓陽臺上大片大片的杜鵑和綠植。羅倍蘭無法從專業(yè)角度評價林瑜的畫是否優(yōu)秀,只覺得她畫的很漂亮。
羅倍蘭給她點了個贊。
挨個看過了林瑜的朋友圈,羅倍蘭翻到了她半年前慶祝自己實習(xí)轉(zhuǎn)正的一段文字,是極其正式的一封感謝信,這條應(yīng)該是所有人可見,艾特了很多領(lǐng)導(dǎo)。
再往下翻,是林瑜一年前拍的一張火車票,配文是:混不下去啦,回家。
羅倍蘭讀出來點自嘲的意味。
羅倍蘭點開放大,是從北京回家的車票,車窗的后視鏡上映著林瑜的側(cè)臉。
林瑜和羅倍蘭說過,她畢業(yè)以后在北京工作過兩年。她談起時神色淡然,羅倍蘭以為很順利來著。
再往下,林瑜的朋友圈就不顯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