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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中間用一條簾子隔開,充當門板的角色。
玄關和臥室也是用簾子隔開,廚房和客廳之間也掛著如出一轍的簾子。
一開始掛簾子是因為揣著節(jié)儉的期待,他們都沒覺得會在這里住很久;后來不知道住了多久,他們也沒有多余用來安門的錢了。
羅湖生和劉淑華的床就在客廳。
家在一樓,夏天也是陰涼陰涼的,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那些年紀不比羅倍蘭小的簾布上不知道從什么時候掛上了怎么也洗不凈的霉斑。
羅倍蘭給自己沖了一杯感冒藥。
從廣東回來到現(xiàn)在,也才三個多月,羅倍蘭卻感覺那已經(jīng)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久到仿佛只是一場和現(xiàn)實混淆過的夢。
在她出去打工的第二個年頭,樓上老夫婦的兒子回來了。據(jù)說他在南方的海濱城市做生意發(fā)了財,買了大房子,特意回來接父母去海邊養(yǎng)老。
樓上住了十幾年的老陳在一中旁邊開了家包子鋪,但是他們打算離開了,也不再需要那個小店面了。
老陳心善,念著羅湖生過的不容易,又看在是同鄉(xiāng)的份上,他們以極低價把店面轉(zhuǎn)讓給了劉淑華。
劉淑華花掉家里最后的一筆錢,把包子鋪的改成粉店,每天起早貪黑,不想錯過任何一筆可能的生意。
那時羅湖生做的還是腹膜透析,一天有大半時間掛著腹水做透析,肚子鼓得像身懷六甲,見不得人。劉淑華就讓他在家里炒辣椒,洗菜,腌小菜,讓他也能有些事干。
學校附近的餐面小店,早中晚都是客流高峰。
劉淑華給的量比別家店都大,味道也不錯,家里日子也算是好起來了。
盡管家里有貸款要還,羅秋月欠著錢不見蹤跡,工地還拖著羅湖生的工錢,羅湖生有各種七七八八的藥片要續(xù)……
但也算撐過來了。
劉淑華和羅湖生就像兩只不停轉(zhuǎn)動的陀螺,有時硌到點小石子就倒下,而生活的重鞭會再次抽下來,然后它們又顫顫巍巍地爬起來,繼續(xù)轉(zhuǎn)呀轉(zhuǎn)。
如果沒有自己這一張額外多出的嘴,他們或許能歇歇,羅湖生或許能少吃些藥片,或許羅湖生能早點花錢去醫(yī)院做檢查,或許他根本就不會走到腎衰晚期這一步……
羅倍蘭努力控制住自己飄向消極的思緒。
好在這難得是一個羅倍蘭在夏天還能喜歡的艷陽天,她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羅倍蘭的放松方式很簡單,搭一輛去郊區(qū)公交車,選一個后排靠窗的位置,吹著風看街景,一直坐到終點站,然后返程。
她的娛樂方式只要往返的幾塊錢。
羅倍蘭找了一個干凈的紙袋,把晾干的襯衫仔細疊好,提前出門了。
她想出去吹吹風。
額頭上那一大塊的瘀傷在白凈的臉上格外突兀,引得行人紛紛側(cè)目。
今天車里沒開空調(diào),她便把車窗拉開了,任由吹過馬路的風再灌進車窗,吹亂她的發(fā)絲。
人行道有些地方還留著未干的積水,天空湛藍。
她想起來可可最喜歡的就是藍色。
在可可提及馮主管老婆的不久后,羅倍蘭見到了可可口中的那個“潑婦”。
她以為那個女人會保養(yǎng)得當,燙著羊毛卷,或許有些中年發(fā)福,但一定咄咄逼人,眼睛精明。
但事實上,她扎著馬尾,頭發(fā)梳的很整齊,沒有染過也沒有燙過,發(fā)尾干燥枯黃。面容疲倦,眼睛里布滿紅血絲,不高,干瘦。
那個女人是來找馮主管要錢的,羅倍蘭耳尖地聽到他們爭吵幾句,隱約聽到她有個兒子,小孩要交補習班費用了。
女人臨走時,羅倍蘭注意到她的一只腳有些跛。
“家庭潑婦被她的寶貝男人嫌棄咯……”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陰陽怪氣地和身旁的人調(diào)笑著,似乎多調(diào)侃她幾句能抵消馮主管甩給他們的臭臉。
聲音剛好傳到這邊。
女人和可可有過節(jié)廠里不少人都是知道的,話音一落,他討好性地看可可一眼。
可可瞪他一眼,罵他是個傻逼。
羅倍蘭敏銳地察覺到可可看到那個女人時,臉上不自在的表情。
羅倍蘭低聲問可可:“姓馮的還打老婆啊?”
可可的臉上閃過幾分心虛。
“不是,摔的。”
“你怎么知道?”
可可神情掙扎幾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