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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瑜答應(yīng)了,給毛格在平臺上單獨開了一個交易窗口。
她問毛格,他要的主題和額外的要求是什么。
良久,毛格卻說說他要先去和他的合作伙伴商量商量。
林瑜退出了聊天框,回想著他開出的那個足夠他在正規(guī)公司找一個設(shè)計師的金額,她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任誰都會覺得線上交易相對來說沒那么靠譜。
而且都找上她,訂金都預付了,怎么還要回去商量商量?
可能是什么不懂行情的富二代吧……
林瑜只能這樣想。
這是奇怪的其一。
更奇怪的,是她媽。
尤其是她媽。
在和羅倍蘭畫完石膏娃娃回來的第二天,李麗紅突然鄭重其事地把她拉到沙發(fā)上。
李麗紅開門見山地問起她和徐良軒最近的情況,就在林瑜渾身僵硬,如臨大敵的時候,李麗紅的語氣卻突然軟了下來。
她望著媽媽熟悉的臉,聽她說著她從未料想過會從她嘴里說出的話,猛然間發(fā)覺她的五官已經(jīng)有了蒼老的痕跡。
林瑜的喉頭艱難地滾了滾,有些慚愧。
聽著李麗紅一字一句,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在和她說話的語氣,林瑜突然發(fā)覺,原來她對自己母親知之甚少——又或者她得承認,在過去的二十四年,她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她在李麗紅眼里是一個什么樣的女兒,也從沒拋下過自己作為一個女兒的視角,站在客觀的角度看李麗紅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那天,李麗紅拉著她坐在沙發(fā)上,是下午,外面陽光燦爛。
李麗紅首先說起了她和林方誠給她起的這個名字。
林瑜……
他們最開始想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便是完整的美玉了,就給女兒單取了一個“瑜”字。
可慢慢地,林瑜長大了一些,她又覺得這個名字不好。
林瑜小時候就性格悶悶的,偏偏她又不是從一而終的內(nèi)向,有時候,她也能和幾個孩子打的火熱。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就算把她帶到孩子堆里,她也只是孤零零站著,幾乎不主動和人說話。等到了上學,看著期末學生手冊上老師手寫的評價,文靜安靜這一類的詞語沒有缺席過哪怕一次,但李麗紅從不覺得“靜”放在林瑜身上是個好的形容詞。
對一個母親而言,最害怕的事情之一就是看到自己的孩子不合群。
美玉難得,她又姓林,被這么一藏,她還能快樂嗎?
李麗紅憂心這點,甚至一度怪罪起當初為什么要起一個這樣本身矛盾的詞。
她和林方誠商量,想給她改名字,前前后后猶豫了好久,卻也想不出一個更合適的。
有時候想到一個適合的,李麗紅便興沖沖去問女兒的意見,林瑜卻都不喜歡。
于是,改名字這件事便也一直拖著,直到后來林方誠升了職,他們一家便買了新房,搬到這里。
這里緊挨著市中心,小區(qū)對面就是市財政局,出行也很方便。
那時,李麗紅還沒歇下把女兒變開朗的心思。
中心廣場的燈光噴泉每個周六晚上都會開一邊,噴泉的水在五彩交映的燈光下躥起老高,再從天上灑下來,星星點點地落進貼著藍瓷磚的水池里。
林瑜仰頭看噴泉的時候,眼睛會變成彎月牙的形狀,她門牙還沒長好,一笑就露出兩個黑洞洞的小缺口。
廣場的另一邊,有一對夫妻擺的小魚攤,交錢就可以去撈魚,在紙糊的網(wǎng)沒破之前,抓到多少魚都算自己的。
李麗紅在那個小攤上發(fā)現(xiàn)了林瑜一項與生俱來的天賦——抓魚。
李麗紅是一條都撈不上來的,和大多數(shù)人一樣,往往網(wǎng)破了都碰不到一條完整的小金魚,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紙糊的網(wǎng)面碎掉,沉到水底。
可在抓魚這件事上,林瑜一撈一個準。
那個晚上,許多小孩子都圍上來看林瑜網(wǎng)魚,老板也笑得見牙不見眼——要是沒有林瑜這個機靈的小娃娃在,都沒人樂意來抓了。
林瑜也罕見地主動和人說話,分享她網(wǎng)魚的經(jīng)驗,甚至愿意主動握著更小的孩子的手,引導著他們一點點掌握撈魚的技巧。
林瑜對這些小魚很感興趣,她提著裝著魚的塑料袋,興沖沖央求李麗紅給她買個魚缸。
但新的問題很快就出現(xiàn)了——在把小魚移進缸的第二天,星期一的下午,小魚就都死了。
看著魚眼漂白、魚肚翻仰的小金魚,林瑜很是沮喪。
又一個周六,李麗紅趕緊又帶林瑜去了,林瑜這次抓魚的動作格外地輕,生怕傷到這些格外脆弱的小魚,以至于失了些準頭。
但不出所料的,林瑜的魚不久后還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