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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羅秋月的訴求只有一個——和羅倍蘭見面。
羅湖生怎么可能同意。
除了成為羅倍蘭的拖累,她再也成為不了任何。
她以為羅倍蘭一直和羅湖生待在一起,所以直到羅倍蘭突然提著行李箱進門那一刻之前,他都還有恃無恐。
可是,還是不巧。
第120章 高血壓
如果羅秋月不回來,羅倍蘭還會拿著殘留在她記憶里的最后一點兒溫情為羅秋月坐著所謂的、“身不由己”、“年少不知事”的洗白。
但看著恬不知恥的,在羅秋月有意無意的袒護下硬生生擠進家門的鄭文隆和鄭寧寧,她不得不承認,有些母親就是要注定虧欠自己的孩子——她就是兩相比較下,無論如何都無法被愛的那個。
羅湖生不說話了,劉淑華咬著牙一聲不吭,鄭文隆滿不在乎地翹著二郎腿抽煙,鄭寧寧好奇又輕視地打量著這個家里的一切。
客廳里人員的變動讓林瑜也從客臥里走出來,羅倍蘭外套掩蓋下的冰涼手指被林瑜握在掌心,羅倍蘭記得她就這么遮遮掩掩地握了好久,但自己的手指依舊沒被捂熱。
心也是涼的。
羅秋月一個聲淚聚下地做著她迫不及待要讓至親看見的表,沒鋪瓷磚的,潮濕的,灰暗的水泥客廳中心就是她的舞臺。
她哭訴,她年輕時拋下羅倍蘭的時候究竟有多不忍,她說這些年她為了鄭文隆操持他稀碎的生意究竟有多么不容易,她說丈夫那個帶著兒子的前妻究竟有多么難纏,她甚至替鄭文隆這個苦難的源泉向她親生的受害者做辯護。
她還說,鄭寧寧有多么聰明,只是和她的父親一樣運氣不好,前者中考失利,需要一筆錢去上市里的私立高中,后者運氣不好,做生意虧光了家里的所有錢。
她說鄭文隆可憐,可憐到他的前妻非但不要他,還“糾纏”它非要從他嘴里扣出他兒子的撫養費,說他一個人背著病重的老母親苦苦支撐,可憐到人到中年只有羅秋月她一個人真心對他。
以前她在這里偷錢,現在又妄圖拿她所選擇苦難向剛獨立的女兒要錢。
有這樣的道理嗎?羅倍蘭不知道。
但很顯而易見地,羅秋月就是這樣的人。
“你不知道這些年我過得有多難啊,”羅秋月依舊抹著眼淚,“我要養你妹妹,要幫你父親操持他的生意,還要照顧你病弱的奶奶……”
“和我有什么關系?”
羅倍蘭有些疲憊。
羅秋月一愣,向外奔涌的眼淚也有一瞬間的凝滯:“我……我再怎么說,我也是生了你的媽媽啊,你怎么能真的不認我?”
羅倍蘭輕嗤:“我是說,你做的這些,和我有什么關系?”
“你有給過我,除開法律義務上的任何嗎?”
沒有,當然沒有。
“那按法律,我,你媽,都是你父母,你還得給我們贍養費。就算你自己不認我們,法律上你也不能不認。”
鄭文隆突出一口煙,緩緩地說。
天色很晚了,但沒人去開燈,繚繞的煙霧籠罩著他在微弱光線下晦暗的五官:“你現在賺的不少吧,你妹妹可都在購物軟件上看到你的廣告了。女孩子家家的,更要講良心。”
“好啊。”
羅倍蘭輕飄飄道,把頭轉向了臉皮上還掛著淚痕的羅秋月:“等你到五十歲,等他到六十歲,你們去起訴我,法律怎么判,我怎么給。”
說著,羅倍蘭緩緩站起身:“但是,在這之前,我會先向你起訴我在成年之前的所有撫養費,還要,別忘了你還偷了我舅舅十八萬,我也會報警立案。”
話音落下,羅秋月的臉色有些發白了。
羅倍蘭不再看她,起身去了臥室——她這趟回來就是來拿落下的資料的,她沒忘記。
資料被她壓在了枕頭下,床頭柜邊也落了一本,她齊好書,轉身便去開大門。
不死心的羅秋月還要追上來,跟在她身后的林瑜只來得及拉了她一下,卻還是被擋住她撲向羅倍蘭的動作。
“嘩啦——”
羅倍蘭手里的資料盡數散落在地上,有幾張飄得遠了些。
“你還要靠成人高考上大專啊?”
鄭寧寧的聲音驟然在羅倍蘭的身后響起。
她就站在羅秋月的身后,手里拿著一張剛被撿起的紙,目光定格在加大印刷的“成人高考”四個大字的題頭上。
從進來到現在,這是唯一一句鄭寧寧對羅倍蘭說的話。
一開口,就是毫不掩飾的自大和傲慢,或許在將來還會和他一樣不負責任、吊兒郎當。
林瑜還扣著羅秋月的動作,鄭寧寧穿過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輕蔑地舉著那張紙走向羅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