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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下的人形緩慢地移動著,終于主動掀開了被子的一角。
林瑜打開保溫桶,給她拆了一個勺子,羅倍蘭乖巧地接過,一口一口慢慢喝著。
那天從羅倍蘭家里回來后,羅倍蘭的活動范圍還沒出過這個房間。
躺了這么久,羅倍蘭的腦子難免有些遲鈍,但一碗熱湯喝下去,再僵硬的思緒也被蒸騰的溫度化開了一點兒。
說是帶了湯,但也不止只有湯,還有一人量的米飯和一些水煮青菜。
“阿姨有問為什么你不回家嗎?”羅倍蘭問。
這大概是這幾天羅倍蘭唯一的主動交流。
“問了。”
“你……是怎么說的?”
“我和她說,我和你在一起。”
羅倍蘭的眼神依舊是空洞洞的,只看著碗里的飯菜,機械地咀嚼著。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猜到,什么時候開始做心理建設(shè)的,但這是個好消息。”
林瑜還在繼續(xù)說,羅倍蘭的眼睛微微睜大,低垂著的頭也一點點抬了起來。
“什么……”
“但是我爸他,他暫時還沒辦法接受。”
“嗒——”
羅倍蘭手里的勺子一下子沒拿穩(wěn),掉回碗里,瓷質(zhì)的勺子裝機在不銹鋼的碗沿,發(fā)出一下清脆的碰撞聲。
“你……什么時候說的?”
羅倍蘭張嘴,句子簡短,卻發(fā)音艱難。
“今天啊,大概,兩個小時之前吧。”
林瑜捏起勺子,重新塞回羅倍蘭的手里,催促她趕緊喝。
“叔叔阿姨,是怎么說我的?”
羅倍蘭只匆忙喝了一口,便又放下勺子,問,話說的太急,還被湯里的油星嗆了一下。
林瑜學(xué)著羅倍蘭慣做的樣子,聳聳肩,她原本還想把羅倍蘭的表情也復(fù)刻完整,奈何她的眉毛不夠靈活,最后只能兩條眉毛一起向上,簡單地?fù)P了一下。
“都還好,只是我爸暫時還接受不了。”
“我媽覺得你人挺好的,說你不忙的話可以去家里吃頓飯。”
“但是鑒于我們過兩天就要去重慶了,所以,我覺得這兩天就可以安排一下這事了。”
羅倍蘭兩只手捧著保溫桶,四十五度向上仰著頭,望著林瑜。
同樣的姿勢現(xiàn)在再看,林瑜只覺得羅倍蘭這樣的姿勢呆呆的,哪還看得出半分萎靡的樣子。
“快喝啊……”林瑜戳戳羅倍蘭的臉,“喝完也可以安排一下面膜了,躺了兩天,好好的小臉都被你睡垮了。”
“你又騙我,臉怎么可能會睡垮……”
說著,羅倍蘭把手里的東西一股腦推到床頭柜,勾住林瑜伸過來的手,順勢就往上面攀,直到自己和考拉一樣扒住林瑜的身子。
羅倍蘭的聲音里帶上幾分哭腔,整張臉都深深埋進(jìn)林瑜的懷里,眼里沁出的淚不管不顧地被印在林瑜柔軟的大衣上。
她為什么會習(xí)慣在這種時刻選擇睡覺呢?
換個問法,為什么她第一反應(yīng)是逃避呢……
她不相信僅憑她自己,一個什么都不是的羅倍蘭,僅憑她自己的能力就能解決這些問題。與其睜眼在無序的亂麻里苦苦支撐,她還不如好好休息一會兒,睡上幾天。
閉上眼,她就立馬能以最低廉的代價做到與世隔絕。
睡覺……能算是某種意義上的人生快進(jìn)鍵嗎……
可是,她連躲避的空間都不是真正屬于她自己的,她只是花一些錢,向某個這輩子也不會有交集的人租一個無數(shù)人停留過的小房間。
“我聯(lián)系了丁羽,和她商量著把你接下來半個月的日程都推掉了,我們都好好休息一陣子。”
林瑜一手輕輕搭在羅倍蘭的脊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撫著,一手搭在羅倍蘭的發(fā)旋上,輕輕地揉。
“把這三個月的缺的都補回來,怎么樣?”
周身被環(huán)繞的力度又緊了緊,大衣的布料被羅倍蘭攥在手心,幾乎都快搓出褶子來。
“林瑜,謝謝你。”
林瑜偏瘦,羅倍蘭只一手就能把林瑜的腰身攬盡,話音剛落,她便感覺林瑜原本放松下來的肌肉又緊繃了幾分。
“你說過,很多次了……”
“還有,你再不松開我,湯就涼了,膻了哪還能好喝啊?”看著已經(jīng)不冒熱氣了的湯,林瑜有些無奈。
“無所謂,再抱一會兒,反正我喝得下。”
羅倍蘭的腦袋又往深處拱了拱。
在距離第二天只剩一個小時時,林瑜和羅倍蘭上到了酒店的天臺,今晚的風(fēng)吹得很平靜,偶爾帶過幾朵云,高高懸掛著的月亮也明朗,澄黃色的月光在緊挨著的云層上染出一塊兒昏黃的光暈。
感受著拂在臉上的微風(fēng),羅倍蘭恍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已經(jīng)很久不曾認(rèn)真地站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