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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琵琶見好就收,一邊打嘴一邊跑到茶爐那邊去了。
李靖推開副官,失魂落魄地離開茶攤,站在烈日下,久久無言。
“將軍吶,那婦人見錢眼開,有的沒的胡說一氣,您可千萬不能信啊!”副官急得單膝跪地,抱拳懇勸。
如今的李靖可謂是妻離子散,日子過得有多苦,副官都看在眼里。
且不論那老板娘的話是虛是實,若李靖沖動上山,必定要跟殷十娘再起沖突。
到時鬧得恩斷義絕,這二人的夫妻情分,可就徹底斷了啊。
殷十娘也是武將,在軍中很受敬愛,常常照拂營里的兄弟們,副官也得過其恩惠。
他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事態(tài)發(fā)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李靖顫著手擺了擺,示意副官休要多言,醞釀半天,剛要開口,竟控制不住噴出口血!
“將軍!!”副官臉染血沫,嘶聲攙住李靖。
“我、我不能讓那孽障,禍亂世間……”李靖閉目,將剩余的血咽回,掙扎道,“傳我命令,全軍進發(fā)……翠屏山!”
最后三個字,李靖握拳,低吼而出。
副官被這凄慘模樣鎮(zhèn)住,眼含熱淚,不敢再勸。
“什么?您,您該不會就是李靖李大人吧?!”柳琵琶捂嘴驚呼,慌慌張張跑到李靖跟前跪下,不住地磕頭。
李靖哪里有功夫怪罪她。
若非這女子多舌,他還不知有此等險惡之事。
柳琵琶不住地怨罵自己,以袖掩面,探問李靖可是要去找哪吒算賬。
見李靖沉默,她忽地叩頭懇求,請對方不要沖動。
“哪吒受了一年多的香火,神通不小,若正面上山,恐怕將軍難以成事……奴家知道后山有幾條隱秘的小路,將軍何不繞道而行?”柳琵琶潤眸似水,柔聲勸道。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甚?莫要在將軍面前擺弄聰明!”副官再不吃柳琵琶這套,只恨她多事。
“這位軍爺可別小瞧人,奴家雖未讀過兵書,卻也聽戲文里唱過何謂‘調(diào)虎離山’!若將軍能在山前造勢,引殷十娘下山,哪吒必調(diào)用大部分靈力保護其母,屆時沒了警惕,將軍再從后山攻之,豈不省力?”
柳琵琶講完計劃,又做出副膽怯模樣,連聲“冒犯”,重新將頭叩在地面。
“你、你究竟是何人!”副官終于察覺到不對勁。
他覺得這女子根本是在裝瘋賣傻,實則精明得很,沒準是故意等在這里,誘李靖上山!
“軍爺,奴家姓柳,家住杏花村,前兩年村里鬧匪,多虧李將軍派兵搭救,家里人才撿回一條命!只要能報答將軍的恩情,出出主意算什么?哪怕是舍出這個攤子,奴家也甘愿吶!”
“說起來,奴家和那位殷夫人有過幾面之緣,不如我隨你們同去,哄她下山,留在院內(nèi)策應將軍?”
柳琵琶擦擦眼淚,仰望李靖。
那種充滿崇拜和愛慕的目光,李靖已經(jīng)許多未得到過了。
“也罷,你對翠屏山甚為了解,或許能幫上點忙。”李靖深吸一口氣,點頭應允。
副官:“將軍!”
李靖:“牽我的馬來!這遭,我定要叫那孽障魂飛魄散!”
* * *
柳琵琶跑回來那會兒,殷十娘正要給敖丙送飯。
敖丙在吃食上從不挑揀,只飯量大了些,且用膳時也不出正殿,就躲在神像背后吃。
午間來拜訪的香客少,柳琵琶一路哭喊“殷伯母”而來,引得院內(nèi)小廝全都聚到前院,殷十娘更是放下菜飯,快步迎了過去。
“好端端的,這是怎么了?”殷十娘用手幫柳琵琶擦淚,“乖乖,你慢點說,出了什么事?”
“奴家、奴家半路走得累,就坐到樹蔭下歇腳,恰好看到李總兵率軍而來,滿面怒容,口中連罵‘豎子’‘孽障’,奴家好奇,就多聽了幾耳朵,哪曾想他們竟是奔著翠屏山的,說、說要燒砸行宮,搗毀三太子的神像!”
殷十娘臉色慘白,腳步踉蹌,站在殿門口的敖丙更是心中一驚,暗惱命定的禍事還是躲不掉。
怪不得他最近這般焦躁,還真讓他猜中了。
哪吒想要渡劫,必得再過李靖這一關(guān)!
“殷伯母,現(xiàn)在可這么辦呀!奴家腿腳慢,拼命跑來也沒比李總兵快多少,說著話他們可就要上山了!嗚嗚嗚,殷伯母,你和李總兵是夫妻,不如下去勸勸吧!”
“若他還記掛著以前的情分,沒準能聽您的話,就此收兵呢!”
柳琵琶抓住殷十娘的胳膊,急聲催促道。
“好孩子,別怕!我倒要看看,這冤家敢不敢從我身上踏過去!”殷十娘立即返回住處取劍,吩咐小廝們守好院門,只身沖出行宮。
“你們都愣著干嘛?還不跟去幫忙啊!”柳琵琶指著小廝們跺腳,“那些官兵各個都是豺狼,難道要殷伯母一人應對吧?快,帶上家伙,哪怕站在她身后壯壯聲勢也好……這會子往后縮,難不成殷伯母平日里都白疼你們了!”
小廝們都是直腸的漢子,沒那么多彎彎繞,向來聽命行事,如今被柳琵琶臊到臉上,哪里還待得住,立刻抄起柴刀、掃帚等物件,喊著號子追隨殷十娘而去。
柳琵琶在行宮里借宿半月有余,幾乎可稱得上是自己人,如今大敵當前,誰都沒懷疑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