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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跟祥春說：「伊還小漢會驚，以后我和爸爸若再冤成這樣，你們兩個就帶伊出去。」

「不行，我們?nèi)舨辉冢習(xí)蛩滥恪！瓜榇赫f。

「不會，我是伊的某，伊不敢。」明月安慰孩子，可是她心里也沒有把握慶生敢不敢，多年前她立過誓要扶他出人頭地，可這人是自愿不想出頭，他擔(dān)不起出頭的代價，她守不住誓言了，若不通手誰知會不會賠上命。連小孩都替她擔(dān)憂了，這人出手多么不知輕重，難道他沒考慮板凳敲上頭會出人命？

心中怨氣無處宣泄，明月咬牙，要把慶生盼了談?wù)撏蟛豢稍诤⒆用媲皠邮执蛉藟牧税駱印Ｅ蔚降诙欤瑧c生不見回來，明月不由火上加油，這個家他既不回，薪水也不肯養(yǎng)家，要此丈夫何用？過去住村內(nèi)談離婚似乎是離經(jīng)叛道天打雷劈的事，今時代年年不同，都市里離婚見怪不怪，她何不跟他離了？這晚仍不見慶生回來，明月臉頰傷勢未退，想著這傷痕，她是決心離婚的。

第三天早上孩子去上學(xué)，她亦去碼頭工作，這回她在三十四號碼頭，他在三十八號碼頭，她特地騎到三十八號碼頭，廣場是空的，工人還沒來，她非找了他當(dāng)面一刀兩斷。臉上包巾圍著，人家看不出她的傷，看到了也不打緊，傷總會痊愈，只是刀割了似的心痛是再也痊愈不了的。

這天她早早回家，繞道三十八號碼頭，工作的男人里不見慶生，問明了才知這天未排他的班。她順路上市場買菜，路上起風(fēng)沙，自行車逆風(fēng)而行，她瞇著眼睛賣力踩踏板，到了家雙眼給沙子磨得通紅。

孩子們聽說她不必做夜工，都圍住她團團轉(zhuǎn)，祥浩來幫她生火，母女倆坐在門口棚架下，明月問祥浩：「媽媽若與爸爸離婚，你要跟誰？」

「跟媽媽。」祥浩毫不考慮就說了。

雖只試探，她懂孩子的心。祥浩向她，她更堅決要把婚離了，回想多年來不知挨了他多少巴掌，手上碗割的痕跡也還在，他今連硬邦邦的板凳也擲向她臉頰來，這委屈她再也承不住，她忽然想起大方臨走前說過的一句話，他要她好好保護自己，過了這些年，這句話悠悠而來，勇氣頓然間破閘而出，她不愿受委屈了，前除后債都要了斷個清楚。

生火間她一抬頭，瞥見慶生騎了自行車彎進巷子來，四目交接，慶生一掉頭，自行車又騎出巷子，明月倏地站起來，快步奔跑追趕，這人已三天兩夜未歸，他就那么恨她？

馬路上，捉住了他的后座，急急說：「慶生你回來，在囝仔面前，我們把話講清楚。」

「啥話？」

「我要跟你離婚。」

離婚？笑話，誰怕誰？慶生自行車調(diào)回頭，回巷子了。這女人要跟他離婚，她敢？他非嚇嚇?biāo)豢伞?

屋子里，孩子們都在，慶生雙眼紅絲，臉色陰郁，她知道他必是剛從賭間出來，這副臉色她太熟悉了，但臉色如何又干她何事？她是橫心不理了，只說：「你平時愛賭不拿錢養(yǎng)家，又動手打人，我是沒你還過得自在，你既然不肯回厝，巷口見了我又要返身出去，不如從此就不要回來，我們辦離婚，囝仔攏歸我。」

「嘿，囝仔是誰的姓？你以為招著娃多搖擺？要離婚囝仔也不能全歸你，祥浩，你來跟我，還有祥春。」慶生臉上微微有點黯淡，這兩三天他無非賭氣，恨明月管他賭博又害他生氣打伊，明月越是這樣挑動，他越要反對她，那天出手雖重，也是她逼的呀，可是走了兩三天，一回巷子見了她又覺下不了臺，才又羞又怒又賭氣往回走，不想明月提出要離婚，縱然心里畏懼，他也要武裝起來對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