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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呢?
野梅四處尋找著,紙門卻被猛地拉開了,他差點摔倒在榻榻米上。
桔子像尊人偶一般立在門的一側,手里還捏著一柄長柄掃把。
野梅露出唇間的牙齒,撒嬌地抱住了對方系著蝴蝶結的腰間。
桔子的身形稍微搖晃了下,她抓住野梅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野梅誤以為桔子是忙著打掃衛生,自覺地松開了手,跑去拿另一把掃帚。他不經意地踢到了床尾的柜子,抽屜被絆了出來,一堆不同品種的藥瓶和藥盒掉了出來。
抗精分、治療焦慮、助眠……這些大小和形狀都有所不同的白色藥片都有明顯的使用痕跡。
野梅并不具體地認識這些藥物,他只知道桔子一日三餐都要吃這些,包里也攜帶著至少兩天的份量。
幾乎整個下午,他們都在打掃衛生。野梅勤碌地擦拭著書柜,堆積在上層的灰塵被撲向兩邊。桔子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嘴唇上下蠕動著。
叮鈴鈴——
野梅丟下了手里的抹布,滿心歡喜地提起聽懂,“喂!”其實時間才過去了兩個小時,他卻像等待了很久那般激動。可不遂人愿,并不是野梅的朋友打電話來了,而是從教會打來的。
“是加茂秀介先生嗎?”
野梅聽了聽,總覺得聲音有些熟悉。
“不是,我是野梅。”他緊貼著聽筒,耳朵里的電筒聲嗡嗡的。
“噢,是加茂家,對嗎?”對面的男子再一次確認道。
有了導向,野梅連連應聲。教會的人讓野梅留句話給他父親。
“可以重復一遍嗎?”教會的人員再三確認道。
野梅點點頭,“教主大人說,已經等不及了。”
電話掛斷了。
野梅不由地發惑,究竟是什么等不及了呢?不過,等到秀介回來時,野梅也如實將這句話轉告給了他。
“是什么呢?”野梅趴在父親的膝蓋上,留影機里傳來明日的天氣播報,這難得的溫情時刻讓他瞇上了眼睛。
秀介在看報,鏡片后的眼睛看起來更大了。報紙上正在介紹東京的連鎖企業——大成,也即是五條家的家產。據說,大成將在明年把企業開展到名古屋市。
“家主真是有為啊。”
野梅仍然困惑地眨著眼睛,安于如今的生活中的他,與富饒的環境相去甚遠。
看完當前的一頁,秀介指著報紙的一角說:“最近又發生暴力事件了。”野梅支起身子看了看,發現上面的標題寫的是“鐮倉連環襲擊犯竟是精神病人?!”。他掃了一眼,又重新趴了下去。黑白色的《東京日聞》上有太多的民事、刑事案件,野梅不是那種對案件很感興趣的孩子。
秀介對此似乎有所想說的。
“絕大部分人是無法理解精神病人的。病人的行為、心理,在普通人看來古怪而無法理解,實際上,每一個普通的時刻,對于這些病人來說,他們的世界里都像是經歷了一場驚濤駭浪。”
“大多數的精神疾病是無法被完全治愈的,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永不復發,那么壞一點呢?反復地發作,每一個外人的每一個舉動都帶給當事人致命的傷害,誰都無法理解誰的內心,這樣很痛苦,對不對?”
野梅用手指摳著榻榻米上的一個小點,含糊地點了點頭。他勉強地知道,母親桔子患有精神分裂癥。但她除了有些憂郁,有些茫然,有時候會半夜起來磨刀、掃地外,和其他人沒什么區別。
野梅只見過一次母親歇斯底里的樣子,可她沒有舌頭,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呵呵的聲響來。她砸壞了所有的東西,地面上鋪滿了瓷瓶和玻璃的碎渣。野梅看到她在原地不停地轉圈,最后茫茫然地看向頭頂的吊燈。
她現在好多了。
只要每天都吃藥就好了。
也許是有了印象,晚餐前牛奶的色澤帶給野梅一種奇特的別扭感。當他將空空的玻璃杯推向水池的時候,加茂秀介換了外套,正在玄關處穿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