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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啷,金邊的胸章又一次落在了灰撲撲的地面上。一行紅血在地面上制造了一個逐漸變大的血洼。
卑次的右手離開了他的肩膀,平靜地躺在了這片血污之中。
如果羂索在這里的話,他恐怕會笑吧。希望,不想,想要,幫助,傳遞,這些平日里普普通通的詞匯,竟全然被包裹在“愿望”的范疇里。
野梅聽見了幾聲慘叫,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謹慎地將簾子往邊上拉了拉,只看見卑次正捂著自己的斷臂尖聲驚叫。像是見到了自己的仇人,卑次不顧正在飆血的傷口,完整的左手便筆直向他襲來,似乎是想活活掐死他。
野梅憂愁地看著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其實他不需要后退,也沒辦法后退,因為他被束縛在椅子上。然而,卑次也沒辦法再前進一步,他的另外一條手臂從身體上消失了。
很難界定吧,愿望的邊界。
野梅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對方,他沒辦法像朗尼那樣抱抱對方。
北方問詢趕來,不得不將卑次送往醫所。
質詢的人又換了一批,野梅看不見他的臉,但是認出了對方的聲音。是叫他“小子”還打傷了他的那位老人,明明是和自己的爺爺差不多大的年紀,聽說卻是家主的長子。那么想來,家主恐怕已到垂暮之年。
明明提交了證言,本意應該是想要加茂野梅受到懲罰的禪院直毘人如今卻表現得不甚在意,他大馬金刀地坐在野梅的對面,甚至還打開了黑簾與束縛。
束縛一被解除,野梅便詢問起朗尼的去處。他架起雙腿,踩著椅子下的橫杠,雙臂卻保護般地抱著膝蓋。
禪院直毘人從身后掏出了酒壺,饜足地喝了一大口。那令人暈乎乎的、甚至有些腥臭的酒味迅速蔓延開來,野梅盯著對方逐漸泛紅的臉,用一貫的沉默注視著對方。
直毘人開口說話了。
他果然沒聽到在神宮里時野梅所說的。
“為什么要攻擊扇?”
“因為我求過他了。”
“請求?你是說那個?”
“因為玉荷子她不想和他結婚。”
“就因為這個?”
“這很重要……結婚就是,你要和另外一個人在一起一輩子。”
“扇傷得很重,你知道嗎,因為襲擊一級術師,你有可能會被判死刑。”
“可是我沒有殺人……而且我縫好了他的傷口……”
“可是他中毒了,你在血液里面下毒了?”
“不對……沒有這回事……”
“所以,為什么要攻擊扇?”
“這是愿望。”
“為什么你一定要實現這個愿望?看不出來你是那種浪漫的人。”
“不是我,是福神。”
“這里有叫福神的家伙?”
“嗯嗯,他就在這里。”
野梅用手指著自己的胸膛,就連目光也向下移動著。用于典禮的白色羽織勾出了絲線,染上了塵埃,但依然能看清它原本的高貴模樣。
平平的胸膛上什么也沒有,但他指向的是更加深入的存在。就像人必須要打開第二層眼瞼,才能夠看見古老蟲類生存著的世界。
直毘人捋了捋自己上翹的胡須,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小兒子,想也未想便問道:“你今年幾歲了?”
“……十二歲?”
“90年出生的?”
野梅搖搖頭,指正道:“是89年。”
直毘人“哦”了一聲,“看來是你的年紀比較大呢。我家的小兒子直哉,是第二年下半年出生的。”
野梅對這個老人家里的事不感興趣。其實想想也知道,家主們除了正妻外,還有許許多多沒名分的小老婆,兒子,女兒,像一根藤上的葡萄串那么密密麻麻。
話題又轉回了看不見的福神之上。
“那是個什么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