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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蓮見來說,卻像是另一個小克重的砝碼。天平再也不平穩(wěn)了,它不停地向自己這一端下降著。
“加茂同學(xué),你也是萬世極樂教的教眾吧?!鄙徱姷穆曇羧匀挥行┒叨哙锣?,但并沒有再次出現(xiàn)可疑的停頓。
野梅側(cè)過臉,看著他。身后的黑暗將他的另外半張臉完全染成了黑色,這黑白分明的兩個色彩,像是兩個相鄰又無法融入的世界。
“是。我知道哦,你也加入了萬世極樂教?!?
蓮見困惑地看著他。
野梅不緊不慢地說:“我第一次來到教會的時候,它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候它還叫極樂凈世?!?
“爸爸,媽媽,還有我,我們一直在那聆聽神的教誨?!?
蓮見的迷茫變得更深了,只因為加茂同學(xué)的語調(diào)他從未聽過。輕柔的、像毛絨絨掃過皮膚那一樣的感覺,既不讓人感到溫柔,也不是會帶來安寧的語氣,反而讓人覺得汗毛豎起,毛骨悚然。
在蓮見心里,加茂同學(xué)一直是善于對待他的、溫柔的人。可現(xiàn)在,對方那富有壓迫性的語氣正在使他變得混亂。
這世界上只有天人是完美的,就像月宮公主輝夜姬一樣。天人無懼五衰,也不會像人類那樣心生怨恨與憎惡。
蓮見打心底知道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真實的神明存在的,可是備受欺凌的他撿到了加茂同學(xué)遺落的羽衣,他以為——他以為——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天人的話,那一定是加茂同學(xué)那樣的人。
混亂的思緒牽拉著蓮見腦內(nèi)的思想,他不知道眼前這個場景究竟為何會出現(xiàn)。不對……不對!是他主動前來的!
像是對自己加油鼓勁了一般,蓮見一鼓作氣地問:“為什么你會知道?我從來沒有在那里見過你。”
野梅的眼睛幾乎發(fā)亮,他的容貌在黑暗中也閃閃發(fā)光。
“我什么都知道?!?
這了如指掌的語氣,若是別人說來,蓮見只會覺得對方傲慢。世界太大了,每一刻,甚至是每一秒都在發(fā)生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件??赡苁菤g愉,也有可能是災(zāi)難。就像此時,僅有一條街道之遠的下井田車站內(nèi),一群早就進入了車站的“乘客”們像是接到了一個同樣的命令,他們整齊劃一地背包里取出刀具——安檢臺在他們前方,是尚未經(jīng)過的關(guān)卡。
在寬敞的等候室里,這些人莫名其妙地自殺了。
老鼠們順著下水井奔跑著,小小的眼睛吸收容納著地面上所發(fā)生的一切。流溢的鮮血順著地面繼續(xù)往地下流,這黑暗的深處也被染成了紅花般的殷紅。
野梅的雙眼中有著池塘的漣漪,他又重復(fù)了一遍:“我什么都知道?!?
“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和誰在一起,我通通都知道?!?
蓮見心說,這不可能。休學(xué)在家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在默默禱告,香織姐妹偶爾會前來看望他們。
家附近沒有任何可疑的人,鄰居們的面容哪怕燒成灰他也無比清楚。
可野梅卻說:“那個女人一直在你身邊吧,她對你說了什么?你知道她想做什么嗎?蓮見同學(xué),你今天來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女人?你在說誰?”蓮見仍然不敢相信,這是否是一種可疑的欺詐呢?加茂同學(xué)那懾人的語氣已經(jīng)有些讓他不安了,他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膽怯的內(nèi)心是不可能在短暫的時間里改變的,蓮見越水壓根無法應(yīng)付強勢的人。
“你不是親切地呼喚她香織姐姐嗎?”野梅輕柔地吐出了毒液,“親愛的香織姐姐,她和你說了很多吧。”
“說啊?!?
野梅的眉眼舒展開來,纖細而優(yōu)雅的五官看上去比平時更加美麗了,可他的態(tài)度咄咄逼人,非要讓蓮見一口氣將所有的問題回答個干干凈凈。
蓮見無法回答,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在他心中蔑視著苦痛、獨立于不停叫嚷的雞群之中的加茂同學(xué),卻在此時撕掉了那層名為“完美”的面紗。他尖酸而刻薄,像只孔雀一樣擺弄著自己得天獨厚的美貌,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蓮見陷入了沉默。
眼前的這一幕就像是一場幻覺編織的夢境,幻覺……他又出現(xiàn)幻覺了。就和學(xué)校天臺上的場景一下,那時候他明明就和加茂同學(xué)在搖搖欲墜的欄桿上,可下一秒?yún)s看見對方在廊檐下招呼他。
「到我這來?!?
這也是幻夢的假象。蓮見對自己說。他是一個習(xí)慣自娛自樂的孩子,在曾經(jīng)的學(xué)校受到他人欺凌的時候,也是一個勁的將自己埋在文字的海洋當(dāng)中。
蓮見強忍著痛苦,“那又、又怎么樣,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野梅夸張的音調(diào)聽起來讓人感覺很不舒服,“如果是你自己的事情,那你為什么要來找我呢?一定是那女人跟你說了些什么吧,她教了你讓我回心轉(zhuǎn)意的方法?是要用言語,還是用行動?”
蓮見連連否定,“不是!我來不是因為這種,這種原因!”
虛構(gòu)的加茂同學(xué)冷下臉來,冷冰冰的面目上結(jié)滿了會讓人凍傷的冰霜。
“是嗎?”充滿了懷疑的聲音,然后拋下了一個重磅炸彈。
“那一天在公園里,你在偷窺我吧。”他自以為是地笑了,在蓮見什么都回答的當(dāng)口展露了邪惡的面目。加茂野梅的嘴唇拉得很長,像蓮見閱讀過的文字中那些傲慢而冷血的動物。
就這樣,踐踏著他可憐的自尊心。
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窺視被揭露后,蓮見心中出現(xiàn)的第一支情緒不是羞愧,而是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