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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珩忍著笑,看他悶悶不樂地在自己旁邊鋪了一張紙,又拿了一本千字文,生疏地捉著毛筆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主仆兩人也很久沒有這樣寧靜地共處,松云悶悶地抄著書,而阮珩練完了字,就自己拿了幾篇時文來讀。阮珩讀完了時文,又寫了一篇練筆,回過神來,才發現一旁的松云竟然已經睡著了。
松云原本就是如此記吃不記打,剛才還因為害怕懲罰而恐慌失措的,現在就這么快放下防備貪睡著了。
書本確實是最好的安眠之物,松云的口水已經沾濕了好不容易寫了半大張的雪浪紙,其實松云的字并不丑陋,也不潦草,只是很笨拙,沒有一筆在它該在的地方,此時那些結構離奇的墨字已經被暈開了,墨水沾在了松云的頰側,而松云本人看起來睡得很香,仔細聽還有細細的呼嚕聲。
阮珩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書卷,將他端詳起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明紙,柔和地灑到室內,落在在松云的眼瞼上。松云眼睛又大又圓的,睜開的時候看著也水靈,睫毛長密,眉毛黑黑的,看起來怎么都不像笨笨呆呆的樣子,反而有種機靈的假象。松云的嘴唇也是圓潤的,此刻因為被壓著的臉頰而有些嘟著,口水在嘴角發著亮光。
阮珩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口氣,略一思索,便用手里的筆沾了飽滿的墨汁,在他一只眼睛周圍畫了一個大大的黑圈。
畫完了,阮珩端詳了一下,覺得很滿意,便若無其事地又寫了半篇文章。
松云醒過來的時候,半個下午已經過去了,他努力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在哪,又看了眼時漏,才知道自己又闖禍了。
他趕忙慌亂坐正,望著眼前濕漉漉的罰抄紙,懊惱地回想自己到底怎么睡著的,無果,只好無辜又絕望地看著阮珩。
“少爺,我不是故意睡著的……”松云說,聲音還迷糊著。
這人還委屈上了,阮珩看了一眼頭發都睡亂了的小書僮,卻并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而是不動聲色地說:“我餓了,你去給我拿些點心來。”
松云對阮珩的寬宏喜出望外,本來就是嘛,他一沾書就困這是阮珩知道的,這不能全怨他呀,至少那書本也得負一半的責任。于是便連忙答應了一聲“哎,好嘞。”,跑出門去了。
阮珩不禁暗自一笑。
結果過了近兩刻鐘,松云才回來。
松云手里端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口向里望,看見阮珩還在書桌前坐著溫書,一幅八風不動的樣子,心里便又愧又惱了起來。
方才在廚房里,廚娘們看見他的臉,笑得連鍋鏟子都扔了。
他把食盒安置在阮珩平常用飯的小桌上,才悶悶不樂地走到阮珩跟前。
阮珩抬眼一看,只見松云臉色紅紅的,不過鬢發沾了些水,眼睛上那圈黑墨幾乎沒了,就在眼角還留了一點兒,看來是匆匆忙忙洗的,洗得不太干凈。
松云在那瞪著他,像是負氣,卻又底氣不太足的樣子,阮珩看著便又掌不住一笑。
他這一笑,讓松云原本忍氣吞聲的打算也放棄了,開口便道:“少爺也忒壞了。”
誰知他這一賭氣的埋怨,讓阮珩只有笑得更愉快。
松云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埋怨起來:“虧我還想著爺愛吃秦嫂子做的云吞,專門去大廚房煩她現下一碗,沒想到少爺暗里擺弄我,廚房里那么多嫂子們,見了我笑得都活不得了,平白叫我得了好大的沒臉!”
松云平日里就是個活寶,沒少鬧笑話的,整個阮家的下人都知道,本來就愛逗他,誰想到今天他又成了送上門的開心果。
阮珩也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場景,他原本想松云也不過是到旁邊屋里去拿些白嬤嬤帶來的點心之類的,頂多也就是被朝云他們和幾個老嬤嬤看見了發笑一番,沒想到竟然能鬧到大廚房里,令人意外而又太引人發噱,便索性大笑了一陣。
松云往日也知道,阮珩雖然平時不茍言笑,但肚子里也是有些促狹的,不過能讓他極其偶爾地使些促狹的人也并不多,所以松云大部分時間也就是讓他使一使,誰讓他是個天生的笨蛋呢?
可是,像今天這樣,雖然也是自己有錯在先,但他付出的代價也太大了!而阮珩這個罪魁禍首還笑成這樣!
松云便一賭氣,走到小桌邊抱起自己拿過來的食盒,那里面裝的是白嬤嬤早上叫他給阮珩拿來的點心:“什么叫一報還一報,少爺你就餓著吧!我沒拿到云吞,她們笑得肚子疼都不給我下,這個點心,我也不給你吃!”
“豈有此理?”阮珩好不容易才止了笑,看他這樣又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