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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云啊了一聲,然后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少爺你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難道要等你來告訴我?”阮珩反問,又安撫他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怎么樣的。”
松云雖然擔憂,但聽阮珩說不會出什么事,他便安心了許多,他知道在這府里很多事都很復雜,一個小小的紕漏都可能釀成天大的風波,他自己無論如何都想不出該怎么辦才好,不過,總有人是能想得出來的,他的姐妹、他爹娘,都是想得出辦法的人,阮珩也是。
第7章
是夜,貯月軒里。
阮府雖然大,但也不是每個老爺的側室都有一個單獨的院子可以住的,只有魏氏有了這樣優越的待遇,一個人帶著自己的幾個女兒住在這里。
魏氏已經梳洗過了,披著發坐在床頭,靜靜地發了一會呆。
還有一兩年就到三十五歲了,魏氏已經不再能稱之為年少,不過他先天生就的一副皮囊,仍然讓他顯得充滿光彩,即便他平日的穿著打扮從不逾越本分,但青藍色的衣裳和樸素的銀飾就已經足夠襯托出他的美。
此時,魏氏卻略顯頹然,忍不住任由思緒反覆牽繞于今天在太太房里發生的事。
他明明教過小十六的。
他對小十六說過很多遍,她是小姐,她有她的父親和母親,她的母親是一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女人,因此她也不能管自己叫娘,即便他的確生了她。
這件事他也糾正過很多次了,直到小十六再也不會在人前那么叫,只是會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依偎在他懷里的時候那樣叫一兩次,只是這樣罷了。
難道只是這樣也不行嗎?魏氏想到下午在夫人房里的時候,夫人拿著撥浪鼓逗她玩,十六小姐卻一個勁地往他身后躲,然后說了一句:“娘,我害怕。”
十六小姐很少會那么怕一個人,她從來都很大方、活潑又禮貌,魏氏捫心自問,自己的確很用心地教過她的,他沒做錯什么,小十六更沒做錯什么。
可是臉上火辣辣的,到現在還疼。魏氏對鏡照了一下,半邊臉還是浮腫的,活像嘴里含了什么東西一樣,下午的時候他還得見管家娘子們交代事情,于是不得不用粉把那里的紅色掌印蓋住了,現在洗了臉,就又顯露出來。
魏氏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會挨打。太太讓人把十六小姐抱走之后,他就跪下了。他有點慌,但是說得挺明白的,他說了自己平常是怎么教十六小姐的,又說她還是小孩子,可能還不認得太太,結果太太好像并沒有要聽他說什么,直接走過來,就給了他一巴掌。
屋子里還有好幾個太太的丫頭,都肅立在一旁,看著太太打了他,又大聲地斥責他。
魏氏此時想到下午夫人房里的場景,忽然感到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這感覺很奇特,他也說不上來是什么,腦海里面亂亂的,忽然又浮現出二少爺小時候的樣子。
魏氏想著,那時候他好像也就五六歲,剛懂事的年紀,一直養在太太房里,從生下來就跟自己沒見過幾回,但是那天在花園里,他趁沒人的時候忽然跑過來,用手拉了拉自己衣服的下擺,然后悄悄說:“娘,等我長大了,我會保護你的。”
阮珩說完了那一句就跑遠了。
魏氏想想都覺得那實在是讓人心驚的一句話,后來在阮珩十歲那年,他果然如他說的那樣,來保護他了。可是……
魏氏忍不住想著那些事,對著蠟燭默默地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小丫頭細聲細氣地報了一聲:“老爺來了。”
魏氏慌忙站了起來,下意識想找什么東西遮一下臉,但是看見阮正業已經大步走進來,來不及了,便只得趕緊行禮問安,然后側著身子,努力地讓他受傷的那半邊臉隱沒在燭光之外。
阮正業卻直接走了過來,伸出手調整著他下巴的位置:“給我看。”
魏氏只好垂著眼睛任由他看,那半邊臉都映在燭光下了,臉頰因為難堪而顯得更紅。
好在阮正業很快就放過他了,魏氏也不好矯情地拿扇子手帕遮著自己,就只能垂著頭,又將那半邊臉偏向暗處,叫丫頭來上茶。
“老爺要用些夜宵嗎?”丫頭上了茶后,他照常問,他似乎并不想讓阮正業提上午的事。
“不用了,”阮正業卻還是說,“太太打你的事,我知道了。”
魏氏只得垂著頭聽著,阮正業接著說:“她也不是故意為難你的,先前你就主動說過,要將十六小姐放到她房里養,我忘記告訴她了,以致誤會,此事說到底倒是我的不是。”
看來阮正業是來當和事佬的。魏氏可不敢當老爺這么大的和事佬,只得連忙說:“不關老爺的事,自從我來了,太太也沒打罵過,已是恩遇了,今天是我叫太太生氣,我不敢抱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