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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肅年還從未見過盛喬這般安靜沉默的樣子,他瞬間慌了,心里更擔心,抱著盛喬轉了一圈,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和
自己面對面。
“是不是被嚇到了?”徐肅年摟著她,輕聲問道。
盛喬如何會不被嚇到,她從小到大都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她長于高門貴府,一輩子都沒受過委屈。
今天宴會,本是為丹寧長公主賀壽的,沒想到先是知道了徐肅年被停職的事,后來又發生了這樣的事,她整個人也昏昏沉沉不舒服。
盛喬心里難過,卻又不想和徐肅年說,他這四幾個月閑賦在家,方才在宴上又獨自落寞,盛喬不想把所有的情緒都堆到徐肅年身上,不愿他來分擔自己的低落情緒。
她原想忍住不說,可當徐肅年關切地問出這話時,她又忍不住了,眼淚不自覺地充盈了眼眶,她抿了抿唇,撐坐起來摟住徐肅年的脖頸,“徐肅年,我今天真的好害怕……”
說著話,淚珠已經如斷了線的珍珠串,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徐肅年扶在她下頜的手背上。
像是被燙到似的,徐肅年手指一顫,繼而將她抱得更緊,“都是我不好,沒能保護好你。”
盛喬像只小貓,試圖勾住徐肅年的脖子往上爬,偏偏動作又笨拙,徐肅年將她從自己脖子上扯下來,然后一把將她圈在懷里。
雖然他當時沒在盛喬身邊,可只聽雪絨的稟報就已經足夠他后怕。
盛喬含糊地將眼淚在他身上蹭了蹭,徐肅年也不再說什么,大手在她的頭頂一下下輕撫,像是幫炸了毛的小貓捋順毛發。
盛喬就這么安心地窩在他的懷里,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開口問徐肅年:“抓到那人是誰了嗎?真的是刺客,那母親和今日的其他賓客有沒有事?”
沒想到盛喬開口第一句,問得竟然不是自己,而是他母親和所有在場的賓客。
徐肅年不知道說什么,他甚至已經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心里只有滿滿的愧疚。
一直以來,他對功名利祿都并不在意,他一直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只是一柄為君上利用的匕首,為他驅使。
他并不在意自己手中有多大的權力,有多高的地位,也從未想過涉入皇子爭儲站隊之中。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幾個月以來,他也不是沒有機會翻身回朝,可他并不想,看著肅景一步步入仕,看著肅景逐漸得到崇安帝的信重,他并無任何嫉妒,而是樂見其成。
當時他之所以會把齊甄和齊源一并留在盛喬身邊,也是有為他鋪路的意思。丹寧長公主府的榮輝,本該由肅景承擔。
從他十三歲那年起,他就堅定了這個念頭。
但在盛喬遇到危險的這一刻,他忽然后悔了。
阿喬是燕國公府的明珠,是嬌生慣養的小娘子,他當初既然下定決心要得到她,就應該知道,阿喬是多么的珍惜矜貴。
他應該要好好保護她,這是他的責任。
可他只顧著自己的心意,根本未能履行好這個責任。
今日這件事就是一個警醒。
無論今日的幕后主導者是誰,他都知道,來人不是為了阿喬,是沖著他,或者說,是整個丹寧公主府。
而今日之所以在丹寧長公主的宴會上動手,只怕就是想將事情鬧大,到時候下不來臺的可不止是他,還有長公主。
而且阿喬的娘親也在,見此情形會無動于衷嗎?
只怕兩家姻親剛定,轉眼又成了仇家。
不過幕后之人其實很好猜,樂見此事的,除了爭儲的皇子之外,還能有誰。
現有太子妃當堂給盛喬難堪,又有雪絨撿到的那枚香囊,一切的證據都指向東宮。
今日太子也的確來公主府為長公主親自賀壽了。
只是……
這證據來得實在太容易,反而叫人不敢信了。
最重要的是,阿喬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她只在宴席上喝了幾杯水酒,可她的位置卻是換過的。
思緒飄遠,徐肅年一時有些出神,以至于盛喬叫他的名字都沒有聽見。
“徐肅年,母親沒有事罷?”
這里的母親稱的是丹寧長公主,自從成婚之后,她就改口隨了徐肅年的稱呼。
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盛喬奇怪地抬頭,正看到徐肅年愣愣的出神。
徐肅年有心事。
先前在洛州,兩人只顧玩鬧,無心其他,回到長安之后,兩人又因為婚約見少離多。直到成婚之后,他們才算是真正的日夜相伴,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一起。
也正是因為他們相處的時間久了,盛喬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徐肅年的不對勁。
那日徐肅年陪自己歸寧回府時,她就覺察到了,只是因為最近忙于丹寧長公主的宴會,她無心去想,可是現在回憶起來,就連她也覺出了不對勁,徐肅年對丹寧長公主,以及徐駙馬,未免有些過于疏離。
雖然盛喬自己家里和父母的關系很好,但也并不是沒見過父母子女之間親緣淡薄的例子,比如她的表姐鄭墨,就是一個。
盛喬原也不會覺得如何,可是這幾日她一直幫著丹寧長公主為宴會的事忙里忙外,她能感覺到丹寧長公主對自己的態度,是親昵的,和善的。
且幾乎每日都會讓她帶點心回府,還都是徐肅年愛吃的口味。
因為年少不知事,盛喬有時是遲鈍了些,但也正是因為她自幼嬌生慣養,接受了家人太多太多的寵愛,所以更能接受到周圍人的善意。
她很清楚的明白,丹寧長公主對她這么好,不止是因為她討人喜歡,更是因為徐肅年,因為她嫁給了徐肅年,所以丹寧長公主才會愛屋及烏。